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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叶37 - 2008-9-23 15:27:00
简介:多年的大火另有阴谋,多年前的相遇造就的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何日才能水落石出,何时两人才能相识,有情人能否终成眷属?……

关吟箫,自小家门惨灾不幸,一场无名之火毁了她温馨的家园,孤身一人只得寄居京都为官的舅舅府上,还不得以真名示人,抚箫成曲,优美动听……

自小相伴的表姐入宫封为云妃,宫内后位久悬未定,云妃施计将她招入皇宫,皇宫内险恶重重,而她却有幸得到太后的宠爱,这又是为何?难不成因为随身所带的碧箫佩?

本无意于她的皇帝中秋节后却在天香亭对她说:“朕纳你为妃可好?这空置已久的中宫之位,依你的才貌,朕看你倒是比她们适合。”无意于后宫之争的她又该作何选择?

不久太后病中将她指婚于痛失挚爱的宁王,宁王鹣鲽情深对于太后的指婚十分不满,新婚之夜却歇在小妾房中,婚后故意冷落无视她的存在,而她却该如何?

在别苑消暑归来途中,被歹人袭击,为救已有身孕的小妾茗香,吟箫孤身涉险,半途被人劫持,所幸被白衣人所救,而这白衣人对她态度暧昧不清,这又该作何解释?

宁王无意发现已故的王妃并非多年前所遇而一见钟情的女孩,而嫁入府中的新王妃吟箫才是他牵挂多年的女子,此时的吟箫已与她闹翻离府而去,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又该如何了结?
贝叶37 - 2008-9-23 15:28:00
二月初春光景,只见青峰山流云庄内绿草如茵,鹅黄的绿叶儿刚抽出芽儿来,远看像层淡淡烟雾。那满庄最出挑的还是盛放的黄素馨了,一串串金黄的小花压得枝条软软地垂着,夹在那大片的绿丛中极为惹眼。一个头束描金玉冠身着玉色绢衣的腰间束着革带的少年手拿弹弓眼瞄着池塘边柳树上的黄莺对着身边海青色绢衣的少年得意地说道:“你瞧,我能一下子就把它打下来。”
那少年忙掣住他的手说道:“忘了师父的话了么?还是放了它吧!”
玉衣少年皱了皱眉,见那树上的黄莺唱得正欢只好悻悻地放下弹弓:“亏我上心做了这个来玩,在这里却无用武之地。”
“罢了罢了,今日师父会客,放了我们一日算是好的了,每日那么多文啊武的功课弄得我好生难受,今日歇上一歇,尽情玩一下子。”青衣少年掩不住满脸兴奋。
那玉衣少年掐起石矶旁的一枝条黄素馨放在鼻子上嗅了嗅随手扔进了池塘里,眼睛盯着水面道:“真真是难得一日闲啊,闲来无事却难捱,见着雀子也打不成……对面是什么声音?”突然侧耳听见池塘对面不远处一阵悠扬的乐声。
那青衣少年垂首听了听一副了然的表情笑着道:“定是我家妹子以箫和着她家师父笛声呢!”
玉衣少年抬首望着对面的飞云亭,只见周围翠柳环绕,远处的梨花开得极盛,倒是看不清亭内的景象,于是拉着青衣少年的手道:“听闻像是亭内传来,悠远的像是箫声,那清脆的笛声却像更远处传来的,何不一同去看看,你家妹子何时入庄,未曾听说啊。”说着一阵风似的绕着池塘跑向对岸去了。
俩人一溜小跑在靠近飞云亭的假山后面站住了,那青衣少年正欲上前,被玉衣少年扯住轻声道:“小心打扰了人家雅性,那亭内可是你家妹子?”
青衣少年点了点头,缩身躲在山后,指了指亭内道:“确是我家子洛妹子,旁人谁能吹出这么悠远清雅的调子,能够和上妙慧师姑笛声的也只有她罢了。”
那玉衣少年不以为然地顺着他手指望了去,只见一梳着垂挂髻的淡蓝衣裙的少女,依着亭边的柱子侧着身子手执碧青竹箫凝神吹奏着,身形修长,看不清脸面。那玉衣少年对着青衣少年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不要出来,自己则只身一人离了假山悄悄走近亭内,正欲欺身向前拍那女娃的肩,不料那女娃倏地一转身一杆竹箫便抵至他下颚,樱红穗子轻轻晃着。
他顺着箫望去,只见她清秀的鹅蛋脸上一双乌黑的眸子犀利地盯着他,因恼怒而脸颊飞红,只是拿箫抵住他的手仍直直的指着他,未曾有收回的意思。亭边不远的梨花似雪一般开得耀眼,千朵万朵,压枝欲低,春风轻拂过便见片片花瓣翻飞,轻轻落入亭内,簌簌地落在了她身上,衬得她更为清丽脱俗了,直看得他怔在那里。忽听见她女娃轻启朱唇骂道:“哪里来的小厮,扰了本姑娘的雅兴?”
“他不是什么小厮,他可是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那青衣少年从假山后走出,笑吟吟地看着她说。
“原来是哥哥来了。”那女娃立即收手含笑相迎。
“听了箫笛相和之声就知是师姑携了你过来,近来可好,听得出来你的箫声更为清雅了,甚得师姑欢心吧!”青衣少年稳步走入亭中脸上尽是喜爱之情。
“只是胡乱吹吹罢了,哥哥好空闲,竟有闲情逛园子,小心师叔罚你。”女娃欠了欠身,浅笑吟吟,“师父叫我了,我先去了。”她侧耳听见清脆的笛声更加急促,连忙出了亭子,折往中院去了。
那玉衣少年望着她穿过梨树就不见了踪迹,不禁对青衣少年道:“美而不娇,秀而不媚,倩而不俗,怪道能吹出这样的清雅淡泊的曲子来。”
青衣少年只笑不语,过了半晌说道:“我家祖父爱箫,因为我这妹子从小吹得一手好箫深得他喜爱,若不是她身子单薄时常生病,才舍不得她跟着师姑略学些武艺强身呢!她从小就生性淡泊故能吹得这样的曲子,恰恰合了师姑的意,时常跟她笛箫相和,甚得她欢心。”
玉衣少年低首不语,只望着那一片梨花沉吟道:“‘雪作肌肤玉作容,不将妖艳嫁东风’,难怪古人夸这梨花好,远看去白清如雪,恰似那天边的白云,这飞云亭真是名副其实啊!”
青衣少年看着他笑道:“不知道你是夸那梨花还是叹这亭子,再不然就是赞那活生生的人吧?”
正所谓“人生初见飞云亭,梨花飘散雪晶莹,不知芳踪何处去,但见碧痕铺满径。”

贝叶37 - 2008-9-23 15:29:00
第一章 阮淑妃觊觎中宫位 

凝晖宫位于皇宫东侧,正是当今得宠的阮淑妃的居所,宫内院落宽阔,各色花草繁盛,满院馨香。西暧阁内,阮妃正对着宝相花铜镜梳妆,侍女菱霄为她挽了个凌虚髻,她随手拿起一枝金镶玉的精致发钗递与菱霄道:“就这枝吧,万岁新近赏的。”菱霄接过正要为她插上,小太监来保儿踩着碎步走了进来跪下来磕了个头尖着嗓子轻声说:“回娘娘,刚刚吴公公捎了信儿说皇上今晚去了长春宫了。”
“知道了,下去吧。”阮妃美目微闭,轻叹了声。
见来保退了出去,她伸手夺下那枝钗,扔在妆奁里怒声道:“罢了,既然去了那里,想必近几日也不会来了,本宫还在这费什么心思,终究抵不过她那柄玉箫!”
“娘娘休要动怒,刘妃娘娘会吹箫,娘娘您不是也弹得一手好筝吗?过几日皇上过来,您就弹那首吟箫姑娘谱的曲子,皇上极爱听的。”菱霄在一旁见她动怒急忙宽慰。
“只是本宫那筝没贵妃那箫妙,真真是一对绝世好箫却被她家姐妹分了去,不知这箫上沾了多少冤魂,吹起来自然动人,我这筝在它面前倒是俗物了。”阮淑妃美丽的脸上浮起一丝轻蔑,轻声说道。
“娘娘,那恶人家自有恶报,你先放宽心歇了吧。”菱霄倒是体贴入微。
阮妃听了冷笑道:“恶有恶报,你随我入宫来已有三年,见这宫中恶人还少吗?哪个不是穷凶极恶杀人不见血的,恶报本宫倒是没瞧见,就瞧见一群恶人凭着狐媚功夫,卑鄙手段踩着一堆尸骨夺宠了。这中宫之位空了这么久,哪个不是使出浑身解数向上爬?别的不说,就说这刘贵妃,她可是最有希望夺得中宫之位的。”
“娘娘暂不必担心,如今您圣眷正隆,怎能说就一定是那刘妃呢?”菱霄早就喝退了宫女,附在阮妃耳边轻声说。
“你也知能在这深宫中站住脚跟的绝非等闲之辈,一个个勾心斗角手段非同一般,若不是本宫步步为营怎能撑到今天?现如今离中宫之位一步之遥,本宫绝不能输给那刘妃,若让她趁了心,本宫这里绝无宁日了。”阮妃美艳的脸上露出丝丝冷意,旋即招手示意菱霄俯身在她耳边细细吩咐起来。
菱霄听后觉得诧异问了句:“娘娘就不怕日后姑娘夺宠吗?”
“这个不防事,她的心性我知道,恬淡高远,不似这宫里一个个的,况且她和刘贵妃那一大家子有那么层,倒是不愁她不帮本宫,这个先不和她说明,必要时候也是一张王牌,明日你托人去和府里透下口风。”阮妃胸有成竹地说道
两日的黄昏后,阮妃在凝晖宫东侧琴德轩内抚筝,依旧是她进宫时表妹吟箫谱的曲子,正如其人曲子恬淡高远、宁静而淡泊,当初选秀时皇上听她抚筝而弹,当即选中她,不久就册封为云嫔,想她这一路走来倒是多亏的这首曲子。她一边沉思一边抚筝,轻拢慢挑,乐声如行云流水飘入耳边,感觉如置身青山绿水间,令人心旷神怡。刚刚弹罢收手,就听见皇帝一身明黄团龙纹中衣腰束玉带站在门边击掌叫好,忙起身相迎。
“罢了,起来吧。”皇帝抬手扶她起身,“今日云妃好兴致,朕许久没听你弹这一曲了。”
“皇上只记得贵妃的箫,哪里还能记起臣妾的筝来。”阮妃柔声嗔怪道。
“哦,这么说来想是朕怠慢了云妃的筝喽!”那皇帝听后仰头大笑了几声,携着云妃进了轩内。
“臣妾岂敢怪皇上怠慢了这筝,就是皇上忘记了臣妾,把臣妾丢在这凝晖宫中不管不问也不敢有丝毫怨言。”云妃娇声道。
“嗯,你还是在怪朕近日冷了你啊!”皇帝说着面色一凛。
那云妃面色突变,跪下身子俯首道:“臣妾不敢。”
“好了,起来吧,朕有心逗你呢。”赶紧伸手扶她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只见她梳着朝云近香髻,耳垂红色珊瑚珠,内穿月白色襦裙,裙底绣着宝相花纹,外罩一件桃红百蝶穿花缎袍,显得娇柔妩媚。
“几日没见,越发美了,这身倒添了几分清丽。”皇帝看罢轻赞了几声,倒羞得云妃双颊飞红,更添几分娇美。
“来,再为朕弹上一曲。”说着拣了轩内的那红木雕花大背椅上坐了。
云妃复又坐在筝前欣然弹了一曲,一曲弹罢轻移莲步上前,皇帝顺手把她揽在了怀里。
“皇上,这首曲子可好?”云妃在她怀中扭头问。
“嗯,好曲,宁静致远,素雅恬淡。”皇帝赞道。
“当年皇上问臣妾此曲何名,臣妾一直未说,只不过怕无心用了浊词污了这曲,这曲是臣妾表妹偶然所得赠于臣妾的。她也吹得一手好箫,那曲儿从不带重的,皆是世人未曾闻的好曲,出自她随心而奏,甚是清奇。”云妃轻轻道来,生怕不小心用错了词,惹得圣上多疑。
“哦,还有这样的女子?”皇帝轻啄了她的粉颈并不十分在意。
“可不是嘛,我们府上也惊讶那丫头怎么能信手拈来,抚箫就能吹上一首新曲儿,以前在府上她常和臣妾筝箫相和,好得跟亲姐妹似的。”云妃边说边偷觑着他的眼睛。
“哦,是吗?什么时候你和贵妃也和奏一曲给朕听听。”皇帝不以为然地说。
那云妃见皇帝并不接茬,便不敢多言只柔声道:“臣妾怎么敢和贵妃姐姐那绝世好箫,怕是使出浑身本领也不及她一半,皇上不是存心让臣妾出丑嘛!”
皇帝听了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紫玉丫头,何时你也变得这般谦逊了?”
“臣妾一向谦恭有加,何时刁蛮无礼了?”云妃将头贴在他的胸膛撒起娇来,内心却阴郁不安,强颜承欢。
京都户部侍郎阮朝赫府上的公子阮青书刚踏入府中就直奔后面园子,手里拿着一深蓝布包不知裹了什么物什,刚踏上通碧桥就遇见品秋斋的小丫头翠儿跟三两个丫头打闹,见了他过来,忙侧立垂手道了个万福。那青书并不在意,忙拉了翠儿问:“你家小姐可在房里?”
“回大爷,小姐在房里习字呢,不知道写了什么全叫菊香拿出去烧了,这会子正在屋里发呆呢!”
青书听了也不理会,径自去了品秋斋,穿过紫檀屏风,见吟箫正站在窗下案边右侧的书架旁盯着那一排排墨蓝书皮的书发呆,丫头皆不在房里,想是被她打发出去了。
“洛妹妹,瞧我今天给你带什么来了?”阮青书扬了扬手中的蓝布包裹。
“听声音就知道是大哥哥来了,今儿大哥带来什么好书来?”转身看到他手中的包裹她就知又找来了不知什么来历的书来,忙笑吟吟走了过去。
“你看看,这两本可好?特意让下人用了蓝纸包了书面,省了那些俗人多嘴。”阮青书把布包放在案上打了开来。
“大哥哥挑的书,吟箫向来不用多费心思,只拿过来细细品读就是了,瞧这一架子书,倒有六成是哥哥给寻的,哪一本吟箫不是爱不释手?”吟箫轻轻走过去,将书收到案子的一堆四书五经下面。
“这丫头,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落了,近来房里的丫头婆子们使得可好,缺什么跟你嫂子说就是了,老太太虽去了,我父亲平日忙着外头的事情,母亲身体不好,难免有些不周到的,你也别闷在心里,要什么只管说,下人们不听话只管打骂……”阮青书说得一脸真挚,吟箫听着瞧着也觉得心热乎乎的,忙打断了他的话。
“大哥哥说的是哪里话,素日里大家对吟箫照顾有加,下人们也很好,哥哥不用太过操心,嫂子也常过来坐坐嘘寒问暖的,哪里就有什么委屈了?”
“没有就好,你这丫头嘴上好说话,可是那心里密密的织着网呢!”阮青书笑着打趣她。
“大哥哥好会取笑,我又不是那蜘蛛哪里会织什么网?别是你……”
正说着,丫头菊香跑进来说道:“小姐,东院管事的柳大娘和丫头捧了一堆东西往这边来了。”又见阮青书立在旁边忙道到个万福。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阮青书疑惑地看了看吟箫,“妹妹先等着,我先到你嫂子那看看。”说着径自从后面出去了。
阮青书刚出去,柳大娘就笑吟吟地带着丫鬟婆子们捧着各色缎子礼品进了屋:“哟,小姐正巧在呢,夫人打发我们下人送了些东西过来,说了这春日将尽,给小姐送些合宜的缎子衣服还有些日常用度的物品,您瞧瞧?”说着就将一件秋香色缠枝莲花的锦袍捧到了吟箫的眼前:“小姐瞧瞧,是否合意,皆是夫人挑的上好的缎子做的,夫人特意交待说小姐喜清淡,就拣了些素淡的做了衣裙送来。”
“倒是有劳舅母费心了,还劳烦柳大娘送了过来。”吟箫只扫了一眼,欠身轻声说道。
“小姐说的哪里话,我们这些下人只求能服侍好主子,本是份内之事哪里禁得住小姐‘劳烦’二字。”柳大娘今日是格外客气,笑容满面的前让丫鬟们捧着东西一一呈给吟箫过目。
吟箫看罢,便让菊香一一收了,忙揣了些碎银塞到柳大娘手里:“给大娘们买酒吃。”
柳大娘揣了银子满脸堆笑道:“小姐喜欢就好,奴才这就去给夫人回话说小姐看了欢喜得不得了呢!”
“菊香,送送柳大娘。”吟箫转身令菊香送柳大娘一干人等出了品秋斋,自己斜依在榻上思虑起来:“素日里难得见她打发人踏进这屋里一步,今儿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
第二章 费心机沉着巧生计
凝晖宫的西暖阁内,云妃面施薄妆闷闷不乐的地半躺在床上,身后垫了个墨绿锦缎的迎枕,菱霄站在一边侍候着。宫外的太监见皇上只一个人走到门边慌忙跪下正欲开口,见圣上挥了挥手,便闭口悄悄向屋里打了个暗号,几个宫女也就势退了下去。
菱霄抬眼瞧见皇上立在花梨木雕玉兰落地罩前向她摆了摆手,便噤声退了出去,躺在床上的云妃此时却轻唤了一声:“菱霄,这屋里怪闷的,去将那窗子开一扇。”
皇帝走到菱花窗前轻轻推开窗子,云妃这边侧脸一瞧,慌忙下床请安,连鞋子也来不及窗,只穿玉色绸袜站在碧色纹花地砖上道:“臣妾该死,不知皇上驾临……”
“好了,你身子不好,不用行礼了,快些回去躺着吧!”皇帝忙上前搀扶,“朕特意让他们不传,以免打扰你,谁知你还是下床行礼,屋里就你我二人不用拘此虚礼。”
这番话让云妃很受用,顿时红了眼眶:“臣妾谢皇上体恤,臣妾何德何能得皇上如此恩宠。”
“不用多想,好生养着,几日不见瞧你越发清瘦了。”坐在床边轻轻抚过她脸庞的乱发,满脸的心疼与不舍,“前几日见你还好好的!”说着叹了一声,清峻的脸上神色黯淡。
“只是前两天着了些风寒,太医诊过了,不防事。”云妃淡淡地笑着安慰他。
“几日前你提过那会吹箫的妹妹,若是心烦,宣进宫陪陪你吧,瞧那天说起她你一脸欢喜的样子。”皇帝淡淡地开了口眼睛并不看她。
“臣妾只是随口提起,多谢皇上挂心,贵妃娘娘每日代理后宫已是劳累,怎能为这点小事烦劳她呢?况且宫里规矩甚多,只她这一进来怕是要惹些麻烦,她那么一个随性淡泊的人进来反倒拘束了。”云妃知是皇上已猜中她心思,不免有些恐慌,以退为进道。
“嗯,宫里面倒是未曾见过‘随性淡泊’的女子,又能随心抚箫成曲,就让她进宫来陪陪你吧,朕倒是很好奇你们的筝箫相和呢!”云妃知皇帝素日崇尚淡泊高雅,故说出这些词来令之好奇,见他这样说,心底也了然,暗暗松了口气。
“臣妾先谢过皇上了。”她只淡淡谢过,轻轻歪在了皇帝怀里,不敢露出丝毫欣喜之色。
暮春的一场雨将天洗得碧蓝,远远望去只几朵云闲逸地飘着。园子里的蔷薇在雨后更为繁盛,黄的可爱,红的娇艳,白的淡雅,夹在那绿丛中一簇簇地开着甚是惹人爱,远远望去,恰似设了一道锦障。吟箫出了品秋斋站在通碧桥上赏花,突然想起了杜牧的《蔷薇花》来:“朵朵精神叶叶柔,雨晴香拂醉人头。石家锦障依然在,闲倚狂风夜不收。”这诗倒是映衬了园中的景色,顿时心下欢喜起来,随声道:“菊香,取我屋里的箫来!”
“小姐,许久没吹了,今儿怎么有了兴致?”菊香应声道。
“取来便是了,非要多嘴。”吟箫看着她嗔怪道,见她转身去了,低叹了一声,老太太仙去了快两年了,自那以后再也没拿起过箫来了。
过了半晌,见菊香气喘吁吁地向桥跑了过来,满面通红,因笑道:“青天白日的,后面有鬼赶你不成?”
“小……小姐,夫人屋里的玉珠过来,说,说是请你过去呢!”
“哦,咱们过去吧,今儿就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吟箫面色一紧,低低地对她说。
菊香一脸疑惑地站在那里,见她已过了通碧桥才慌忙跟了上去。
过了通直游廊,转进了垂花门,方进了嵌芳院,玉珠在院内见了她连忙引了她进去。
只见舅母在炕上歪着,见了她进来忙起身坐着笑吟吟地说:“哟,几日不见,出落得越发好了,过来让我细细瞧瞧。”边说边招了她在炕上坐了。
吟箫连忙福了福身,走了过去,侧身在炕上坐了。舅母拉过她的手细细地打量着她说:“瞧这身段,这脸蛋,倒有几分老太太的样子,我倒要瞧瞧哪样的人家才配得起你这样的姑娘?”
吟箫听她这样说,不觉得满面通红,嘴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默默地盯着炕沿子不语。
“瞧瞧,我还没说什么呢,就羞得抬不起头了,真是个好样的姑娘,越看越惹人爱,前几日你舅舅还提起说要许什么样的人家呢,我看啊,这京都里达官显贵的不少,不知谁家有福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儿呢,一般人家我们还怕辱没了你。”阮夫人一边摩挲着她的手一边慈爱地说道,一反平日里冷冰冰的态度。
“舅母说的是哪里话,吟箫只不过是一般世俗女子,这样说真是抬举吟箫了。”她只是如平日一般谦恭地说着,心里却不免发起冷来。
“好孩子,前些日子,宫里来了消息,说是你紫玉姐姐最近身上不好,身边也没个称心的人可以说说话,当今圣上开恩命着一家眷进宫长伴左右,老爷和我想想你最合适不过了,何况你们以前姐妹两个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你这一入宫,哪天你姐姐给你指个好人家也未尝不可,若是你没意见就这样定了,三日后就送你入宫,这可是我们皇上对我们阮家上下的莫大的恩宠哪!”
吟箫听着她这样柔声细语地说着,心慢慢沉了下去,从里到外地发冷,这哪是和她商量听她意见,心下早已明白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岂容得她说什么,面上只能强作笑脸谦和地说:“既是这样,吟箫领命即是了,倒是多谢娘娘记挂了。”
一听她这样说,阮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拉着她的手道:“真是个灵秀通透的好孩子,难怪往日里老太太疼爱,让我们这些人看着也觉得打心眼里疼惜,这几日好好准备准备,要什么只管说。”
“多谢舅母照拂,没什么事的话吟箫先告退了。”吟箫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一阵阵地泛冷,再也伪装不下去了,赶紧起身告辞。
“好了,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少什么只管叫丫头们过来要。”阮夫人心满意足地看着她道。
吟箫刚走到品秋斋就见嫂了站在门前,见了回来忙迎了上来携了手两人进了屋子,两人前肩坐在花梨木雕花床上。
“你哥哥已经知道此事了,他面子薄,特意让我过来陪陪你。”王氏生就一副慈善的样子,过了年刚满十九,但看上去已是老成稳重的样子,平日待吟箫也不错。
“多谢谢哥哥嫂嫂关心。”吟箫强打着笑脸说着。
“唉,你哥哥一直留意给你许个好人家,这还没相中你就要进宫了,宫门深深,你这样的人进去真是……”王氏还没说上几句就觉不妥赶紧掉转话锋:“好在有淑妃娘娘照应,过个两年指到那达官显贵的人家,再有个好造化的也蒙受圣恩封了主子……”
“嫂嫂休再说了,吟箫没有那样好的造化,只求平平淡淡过此一生了,谁想事与愿违,这片心意只能跟嫂嫂说说罢了,自打进了这府里,除了老太太,就只有哥哥嫂嫂待吟箫最好,什么事情我也从不瞒你们,不过舅父舅母抚育吟箫这么多年,无以为报,只能领命进宫伺候好娘娘也算是尽了些微的孝心了。”她听见王氏这样说,不免有些急了起来。
“唉,好妹子,我也知道你心里委屈无处说,且放宽心,以你这样的品貌,定有着上好的造化,老太太也会保佑你的。”王氏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说到老太太眼眶也红了,拿着丝帕擦了擦。
她这么一说,吟箫的心里一酸,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生生忍住了没落下来反倒强打笑颜安慰起她来:“嫂嫂这么说,承着老太太的福泽吟箫入宫后定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生活,想那皇宫大院的必定不是一般的富贵荣华,我这么一进去又有了淑妃娘娘的照顾,倒也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呢。”
“子洛妹妹如此体谅,难怪你哥哥这么疼你,他现在差使在身到外地去了,怕是你进宫前是见不上面了,听着你的言语,连嫂嫂都心疼你。”那王氏听得泪如雨下,心里对吟箫更添了一层敬佩。
“嫂嫂也是有身子的人了,犯不着为子洛这般伤心,该是好好养着才是,这样哥哥在外头才好放心,你们对子洛的这番情意,子洛定铭记在心,好嫂嫂,子洛没事,您回去歇着吧。”听王氏叫着她的原名,恍如前生的记忆又在她脑海中一闪,无奈地轻叹一声劝慰王氏道。

贝叶37 - 2008-9-23 15:29:00
三日后的早上,天气很好,暮春的阳光很柔和地洒在大地上,天空一片碧蓝没有一丝云彩,阮家安排一顶蓝色小轿把吟箫送到玄武门的角门,接着宫内就有一位小太监及一位宫女引她上了另一顶蓝色软轿直奔贞顺门方下了轿,由一位太监和两名宫女领着曲曲折折走了不知多远。但见四周殿宇森森,建筑气势雄伟、豪华壮丽。吟箫低着头,由宫人领着,用余光偷瞥着周围的景色。宫内规矩甚多,一般地方没人宫人喧哗,很安静,偶有看到有几个宫人路过好奇地往这边瞧着,便匆匆过去了,过了精巧的汉白玉拱桥再走过几道直廊,穿过了沁芳亭这才到了凝晖宫。
凝晖宫为二进院落重檐歇山顶,面阔5间,前出廊。檐下施斗栱,梁枋饰以淡雅的苏式彩画,可见圣上对阮妃的用心,阮妃府上早年曾与吟箫一家在江南为官,皆从小在景色秀丽的江南长大,故这凝晖宫无论造型还是摆设皆仿照江南的建筑格式。吟箫还未定神,就只见菱霄穿着宫装迎了出来,只见她与几位引路宫人略一颔首,那几名宫人便退了出去。她走向前福了福身道:“见过吟箫姑娘。”
吟箫见她行礼,她也知菱霄如今是掌宫宫女于是慌忙欠身还礼。菱霄见四下无人,忙拉了她进了东边的配殿饮翠馆进了里间道:“云妃娘娘去了万寿宫太后那边,特让我在此等候姑娘。娘娘嘱咐说姑娘刚入宫还不熟悉,处处还需我们照应,姑娘有什么尽管吩咐就是了。”
“那就有劳菱霄姑娘了。”吟箫忙欠身道。
“姑娘说的是哪里话,以往在府里姑娘就是主子,现如今在宫里,姑娘也只随意使唤奴才好了。”菱霄忙起身笑道,“娘娘已经安排了芳铭姑姑教导姑娘宫中的规矩,从明日起姑娘就在这饮翠馆跟着姑姑学规矩,想来以姑娘的天资不下三日就可以全部领会了。”菱霄十分热心地拉着吟箫边聊天边打量她。只见她里面穿着淡黄挑丝襦裙,裙角绣着紫青色兰花纹,外罩一件湖水绿织暗花罗袍,看上去清秀素雅,别有一番韵味于是道:“姑娘现如今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吟箫正要说话,只听正殿一声男不男不女的声音唱道:“淑妃娘娘到!”,她连忙起身正欲出门迎接,被菱霄一把拉住了:“姑娘别急,娘娘还要回屋换衣服呢,等会儿子我引你去见她,你先坐下来歇着吧。”
吟箫被她这么一拉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坐在了红木雕花大背椅上。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有一名小宫女进了屋福了福身子道:“娘娘召见吟萧姑娘。”说完只望了菱霄一眼便退了出去。
菱霄忙在前引路,吟箫连忙跟在后面低着头进了正殿转过一道大理石屏风进了里间,一眼就望见云妃端坐在紫檀木雕花宝座上,连忙跪下叩头行礼,那云妃笑容满面地起身拉起她让她坐在了身侧的一张椅上,打量了她半晌笑道:“妹妹现在好生标致,连我看了都不觉要心生妒嫉。”
吟箫低着头看见她穿一身红色五彩通袖罗袍,下着金枝线叶沙绿百花裙,腰时束着和田玉女带,接着目光再也不敢往上抬了,只轻轻道:“娘娘谬赞了,娘娘才是天生灵秀,艳冠群芳,民女哪及娘娘的万分之一。”
云妃见她低声细气,心想她只是羞怯便对菱霄使了个眼角,顿时所有的宫人皆退了下去,于是拉起她的手道:“你虽刚入宫却也不必如此拘谨,我们俩姐妹也有近三年未见了,我自打入了宫,身边除了菱霄也没个能说体己话的,前几日身子不好便想起我们小时候来了,故恳请皇上恩准召了你进来。本想跟你像小时候一样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姐妹俩一起开心相伴,没想你却先生分起来了。”
“民女能够入宫已是特例,怎能不守宫中规矩,否则岂不要连累娘娘落人话柄?”吟箫仍是小心谨慎地低头答道。
“真是个灵透的人,这凝晖宫上上下下没一个像你这样的,你也不必太过紧张,现这宫内都是我的人,你只管放心好了,今儿我们两姐妹好好地聊聊体己话儿。”说着便拉着她进了暖阁内坐在床上坐了下来细细低语起来。

贝叶37 - 2008-9-24 9:38:00
几日来吟箫一直的饮翠馆跟着昭训宫女芳铭学规矩,芳铭是一个二十七八岁入宫多年的宫女,现已是宫内昭训处的女官,为人平和温厚但眉宇间不失一丝威严。每届新进入宫的秀女们都要经过昭训女宫的教导才可以得见天颜。所幸吟箫学得极快,故没几日便掌握了宫规,芳铭姑姑甚为赞赏。云妃又指了两名小宫女随身侍奉,倒让她觉得有点不知所措,越来越觉得拘谨无所适从,凡事不能随心所欲。平常只能在这凝晖宫里走走逛逛,越发觉得心中不快,虽说以前寄身于阮府有诸多不便,但还可以随处走走随兴抚箫吟诗,现如今举止说话都要在心内思量半天。这深宫大院的,必须要一千万分的小心,但凡有一丝疏漏轻则落人话柄,重则攸关性命,苦了自己不说,还连带了一大帮子人担惊受怕的。不过这几日皇上并未踏进这宫中半步,她还是感到有些庆幸和放松,不过云妃可不这样想,这几日她心情一直不是很好,想是思虑了皇上冷了她了。除了依规到万寿宫晨昏定省,她便回到宫内跟吟箫话话家常,讲些无关痛痒的话,表情落落寡欢的,吟箫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如今的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单纯和蔼的玉姐姐了,她现在已是高高在上的淑妃娘娘,有些话当然不能随便乱说,所以和她谈话吟箫也是陪了十二分的小心,不敢多说半句。云妃心里也只想着她刚入宫,先让她适应一段时间再实施自己的计划,况且见她心思缜密万般小心谨慎,心时难免有些顾忌,一时也不敢多表露自己的意思。
一日黄昏,吟箫正隔着窗望着在夕阳的余辉下镀上点点金色的花草出神,一时心内起伏感慨万千,只回身盯着房内墙上的那一杆碧色竹箫,有心抚箫而吹却顾忌宫内的规矩,只能怏怏地叹了一声,便对着园中繁盛的花草呆站着。忽听见菱霄笑声,忙回身向门外望了望,只见她依旧面上带笑轻轻走了进来:“姑娘,娘娘请您到正殿西暖阁去。”
吟箫听罢忙整装跟着她出了饮翠馆进了正殿的西暖阁,只见太监来保弓着身子退了出来,面上淡淡地笑着。一抬眼见芳铭也侧身立在里间,云妃见她进来忙拉了她坐在身边的椅子旁问道:“好妹妹,来宫中几日这宫内的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我听那芳铭姑姑说她实在想不起来要教些什么给你了,只几日你便把宫规全学了去,既然如此,明儿我便让她回昭训处去。”
吟箫见她满面笑容,面上妆容也是新扮上的,知道她今天心情很好,只淡淡看了芳铭一眼地笑道:“那都是芳铭姑姑教得好。”
“哦,我看倒是要好好打赏姑姑才是。”云妃侧头看向芳铭道。
“吟箫姑娘天资聪慧,一点就通,奴才只是略微指引一二,不敢枉受娘娘赏赐。”芳铭很谦逊地欠了身道。
“好了,姑姑不必客气,有劳你尽心尽力教导,本宫定要好好赏你才是,下去到绣清那里领赏吧。”云妃一脸和气地说。
“奴才谢过娘娘。”芳铭跪拜谢恩便退了出去。
云妃又拉着吟箫话了家常,在谈话间吟箫隐隐觉得今天她眉眼间左顾右盼,似是在等着什么,心里顿时明白了五六分,面上不说,心时倒是越发好笑,想这云妃平日高高在上,有时却也如情窦初开的少女般单纯可爱,知道皇上今天会过来,故早早梳洗扮了新妆等候。她心里只不过想云妃是一人等候心焦拉她过来话话家常消磨时间,哪里知道云妃是特意想让皇上见见她这个妹妹,最好动心收了她做妃子,这样一来就可助她夺得中宫的宝座。
两人聊得意兴正浓,忽听门外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唱道:“皇上驾到。”云妃忙拉着她迎出正殿,俯身叩拜。低头瞥见皇上穿着家常银色升龙团纹便服走了进来,伸手扶起云妃道:“这几日可好,今儿看你气色不错。”
“托圣上的福,臣妾一切安好。”云妃满面堆笑柔声答道。
“那就好。”皇帝朗声说道,携了云妃进了暖阁。
吟箫见状瞟了菱霄一眼,见她对着她使眼色,只得与她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臣妾要多谢皇上恩宠,特许家眷进宫相伴。”云妃仍是细声软语道。
“只要你开心就好。”皇帝只看着她淡淡道。
“吟箫,还不过来见过皇上。”云妃见皇上在雕花大背椅子上坐了下来,忙转身对着在一旁垂首侧立的吟箫道。
“民女吟箫见过皇上。”吟箫轻吁了一口气落落大方地躬身行礼,语气平和而淡定。
皇帝见她低头平和而答并未在意,只随口说道:“起来吧。”
吟箫随即叩谢但并未起身:“天色已晚,民女先行告退了,恭祝万岁和淑妃娘娘圣安。”
“好吧,你先退下吧。”皇上并不在意,淡淡地说道。
吟箫心下轻松了不少,垂首退了出来,在院内但见月上梢头,清辉几许,园内的花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顿时内心欢喜随口叹道:“真真是‘玉轮轻转泻清辉,芳草盈盈摇暗香。’”随即便回屋提笔在纸上写了下来,只压在了一方砚下面便歇下了。
西暖阁内,云妃见皇上并未在意吟箫,且吟箫又是那么个淡泊的性子,不免有些失望,心底只能暗暗轻叹。
“既然入了宫来,择日带她去见见太后吧,太后也喜曲乐,见了她自然喜欢。”皇上接过她递上一碗的燕窝,轻轻地抿了一口道。
“皇上说的是,明日臣妾就带她去万寿宫。”云妃一听这话,心下才有一丝欣喜,这表示皇上对吟箫并不是不在意,忙欣然答道。
贝叶37 - 2008-9-24 9:40:00
次日云妃特意晚了些时候才带着吟箫去万寿宫,她只是想不那么引人侧目反倒弄巧成拙了。她们一行人到万寿宫时,众妃嫔们已由着各人名下的太监、宫女们簇拥着离去,整个万寿宫内声息不闻。只见直廊的柱子上爬满了紫藤,淡紫色的花开起来一片一片的,象云彩一样层层叠叠的有深有浅,还有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一行人进了正殿,门口的太监用尖细的嗓门儿通传了一声,便打了帘子领着他们穿过了一道紫檀嵌寿字镜心屏风进了里间。只见太后穿着绛色挑丝暗花团寿锦袍,头上戴着几枝素色簪花坐在炕上对着活腿的红木小桌摆弄着一堆花签,见他们来了,便面色详和地端坐起身。
云妃她们见了礼,太后便让她挨着炕坐了,十分和蔼地和她话话家常。云妃见屋里就只是平常的几个宫女侍立着,便堆起笑脸道:“臣妾要有一事回太后,前些日子承皇上恩准接了臣妾表妹吟箫入宫相伴,昨日刚出了昭训处今儿就带过来拜见您老人家。”
太后向云妃身侧的望了望,笑着说:“前几日就听皇上说起过,因你说是个极好的姑娘,便恩准召了进来,让她上前来我瞧瞧。”
吟箫听罢,忙上前叩首行礼。只听见太后道:“不避拘谨,起身过来让我瞧瞧。”
听罢便轻轻走了过去,怯生生地立在炕边。太后见她梳着百花分肖髻,耳垂玉兔捣药耳坠,面上只施了一层淡妆,里穿着银色嵌淡色暗花襦裙,裙底绣着几枝翠雀花,外罩着一件淡蓝色穿花锦袍,肩上轻搭着银纱帛,一身素雅装扮,便拉起她的手,吟箫只好又轻轻向前移了半步,只见腰间的蓝色丝绦上坠着一个碧玉挂佩,造型奇特,但见五彩络子上一拇指大小的碧莹莹的玉箫,下面垂着樱红的流苏,轻轻地晃着。她的目光落在这玉佩上半晌,才将目光移上她脸上看了半天嘴里说道:“真是的清秀俊雅的姑娘,瞧瞧这全身透着清灵之气,并非一般人家的女儿,祖上哪里啊,今年多大了?”
吟箫忙答道:“回太后,民女祖上姓关,金陵人氏,今年17了。”
太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哀家记得二十年前朝中礼部有个关楚歌大臣的也是金陵人氏。”
吟箫听了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忙答道:“回太后,此人正是民女祖父。”
“呵呵,怪道哀家看你一脸恬淡,面貌不俗,原来是他家的后人,难怪如此了。”太后淡淡地点了点头,笑着转向云妃道:“哀家看着她面善,也算与她有缘,想留她在身边,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那臣妾多谢太后抬爱了!”云妃忙起来上前欠了欠身,满脸笑意道,内心不禁暗暗叹道“怎么半路杀出着皇太后来将她的一盘棋给扰乱了。”转身坐下却已见吟箫拜下谢恩了,心里更是不快,不过想想太后虽不太过问宫中之事,但皇帝也是个至孝之君,巴结好太后似乎也是个不坏的打算,随即心里便渐渐平静下来。
太后将吟箫拉到身侧说:“一看这姑娘哀家就心生喜欢,况且出身也不寒薄,就在身边做个女官吧,正好顶了年前嫁出的素秋郡主的缺。”吟箫立在她身侧又福身一拜却被太后扶住了:“不用总是拜来拜去的,在这万寿宫不用太过拘礼,每天被这些后宫妃嫔们拜得哀家眼都花了。”
云妃听了满脸笑容凑了上去道:“臣妾瞧着太后您老人家刚一见面就偏着吟箫了,也不知我这妹妹前世是修了什么福,让您老这样喜欢。”
“哀家怎么觉得今儿这屋里的百合香似乎带股子酸味?”太后笑着看着云妃道。
“太后您老人家就不要打趣臣妾了,臣妾心底里也是为吟箫妹妹高兴呢,难得太后您这么喜欢,臣妾先告了退了,省得您老人家说这屋子里酸。”说着便起身告退。
“且慢,让福贵领几人去帮吟箫姑娘收拾箱笼,今儿就让她过来吧,正好与碧云住在一屋里,这事这让碧云安排吧。”说着就转头看向立在旁边的一位穿莲青色宫装长相温厚清丽的宫女道,“接着又转头看向吟箫道:“你先跟他们回去收拾一下,让福贵他们搬过来吧。”
“不用太后费心了,臣妾这就着宫里的太监宫女收拾好一起送过来,不用劳烦太后身边的人了,吟箫也不用回去了,就在这边好好陪陪太后吧。”云妃起身忙说道。
“呵呵,还是你想得周到,真真是个体贴伶俐的人,难怪皇上这么待你,好了,那就这么办吧。”太后颇为欣慰地点头笑道。
“多谢太后夸奖,臣妾这回去三天都不用吃饭了,太后这番话就够受用几天的了。”云妃低头笑道。
“你们听听,好一张油嘴,快些回去办吧!”太后听了笑着对屋里的人说,宫女们都掩口轻笑,吟箫也在一旁轻抿嘴唇,抬眼见窗边挂着一盆紫红色的吊钟海棠开得极好,花色浓艳,华贵而富丽,心里不知怎么了,想起了已故的老太太和母亲来了。

贝叶37 - 2008-9-24 9:40:00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云妃那边就打发了人送了吟箫的箱笼过来,太后命碧云引了她去收拾。还好她的东西也不是很多,一会就收拾齐全了。碧云是出身官宦之家,但因家里得罪了朝廷重臣被罢了官,好在太后看她温厚老实,模样也齐整便收在身边做了御上宫女。她为人谦和老实,加上又是太后身边的人,所以万寿宫上下对她也有几分敬重。吟箫心里明白,对于今儿太后给的恩泽这宫里上上下下定要有些人背地里指手划脚的了,但多想也无益,于是只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安顿下来了。好在她只和碧云同住一房,太后还派了两个小太监给她们,所以事事也还顺利,加上太后对她和蔼可亲,也渐渐放下心来,一心一意地在身边侍候。
今日皇上心情甚好,下了朝便摆驾凝晖宫。刚走到院中仍挥手示意守门太监不用通报,他身后只跟着贴身太监黄济海,一进院便瞥见东边的配殿饮翠馆窗下的一丛香藤芳草下躺
一张丝帕大小的纸,风一吹便轻轻地飘了起来,恰巧飘至脚边,白色的宣纸上有两行墨色小字。那黄济海见了连忙弯腰捡起,毕恭毕敬地捧到皇帝手里。皇帝展开来看了看,嘴角微微翘起,忽又像想起什么似了将那纸叠好随手塞在了袖中大步走入正殿。那黄济海如同皇帝肚子里的蛔虫,忙尖声唱道:“皇上驾到!”
云妃携宫人连忙出来相迎,皇帝走到她身边携她进屋边问道:“今儿早上可去了万寿宫了?”
“回皇上,今儿一早就过去了,太后见了吟箫甚是喜欢便留了她在宫中,这不,臣妾刚打点下人们把箱笼送了过去。”云妃道。
“哦,太后喜欢就好。”皇帝怔了一下说道。
“皇上怎么一进宫就问起这事?”云妃面露疑色道。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一声,这天气越来越热了,太后那边多一个人侍奉也好,素秋也刚嫁出宫去。”皇帝淡淡地说道,叫人看不出表情,云妃也不多问,随着他进了里间。
吟箫每日在太后身边侍候,渐渐了解了太后的喜好,太后喜静不喜闹,早上用完早膳必然要到花园里遛弯,要走了近一个时辰,虽然五十上下身体却很好,走那么长时间呼吸还是很匀畅,一般的太监宫女门都要喘着粗气儿跟在后面。太后很少去御花园去逛,她平常只在宁寿宫的花园里逛逛,省得那些妃嫔们见着她慌里慌张地行礼请安,她们也不方便自己看着也烦。她时常跟贴身的宫女说:“你们见着那些后妃们不必行大礼,只福身请个安就行了,你们都是哀家身边的,不必行大礼,就是在这宁寿宫素日没外人也不用太过拘礼,看得哀家心烦。”她口上虽是这样说,其实心里无非是给下人们方便,省得他们每天动辄磕头叩拜的。
这些都让吟箫越来越心生敬意了,总觉得到了太后身边真是幸运之至,多少可以避开了那后宫是非,太后又待她极好,平日时只是侍候太后起居、讲话解闷,一些粗活皆有下面的太监丫鬟们去做。虽说如此,可是这也是个细致的活儿,要随时注意到太后脸上的表情,对于她的喜好要熟记在心,说话逗乐时也要注意措词,特别是碧云每次说话时她口里总要吟些古人的诗词,太后时常笑话她是个诗呆子。不过太后最贴心的宫女还是个人碧珠了,她入宫已有十年,二十四岁左右,说话做事老成得体,做事情细致周到,深得太后喜欢,前些年太后要指个好人家给她,她打死也不出去,一直留在太后身边,所以这万寿宫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她来打点,公平周到,无不让人打心底里敬佩。对人也极谦和,下人们要是犯些小错什么的,都会来求她,若是什么不伤大雅的事情,她也倒乐得替他们遮掩着,太后平常特别依重她。前不久太后不小心打碎了一只心爱的翠缠枝莲纹盖碗,心疼了好些时候。这盖碗本是一对,平时太后特别钟爱,谁知不小心却打碎了一只,一连几天心里头不大舒服,还是碧珠软语相劝,这才渐渐好了,总之碧珠总是有各种办法让太后开心,什么样棘手的事情到她手里总能处理得极为妥帖,这不得不让吟箫她们心生佩服。

贝叶37 - 2008-9-24 9:41:00
转眼已到了炎炎夏日,万寿宫内多植以松、柏、竹,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所以宫内倒也不甚炎热。太后爱在屋内摆上几盆花叶常春藤,因在室内,就比园子里的更为葱翠,看上去倒也清爽令人心生凉意。傍晚时分,太后用完晚膳不久,因听说前不久慧嫔小产一直卧床不起,便打发碧珠去探望。伺候茶水的宫女不知是糊涂了还是怎么的用托盘端了一碗酸梅汤,那碗却是另一只翠缠枝莲纹盖碗,碧云也没多想,便捧了过去。太后端起来啜了一口便又放在盘里仍由她捧着,碧云这才发现盛汤的是这只碗,不由心里一惊竟失手将盘子打翻,只听得一声脆响,那另一只碗便又摔得粉碎。
碧云慌忙跪在地上,叩头不止嘴里直唤太后恕罪。太后低头一看,见了地下的残片,不由怒从心来:“好端端的一对碗,这些不长眼睛的奴才们仗着哀家素日里宽厚,越发胆大包天了,看来都是身上皮痒痒,嫌项上的脑袋多余了不是?”
屋里的太监宫女见状顿时跪了一地皆不敢出声,碧云跪在地上只是连声讨饶,大家心里暗自祷告碧珠赶紧回来解围,若是她在想必也能劝慰劝慰,这屋里除了她就没人能说得上话了。吟箫在里屋收拾被褥,听见了动静,悄悄打了帘子望了一下,一眼就瞥见了地下的碎片,看见那莹白透着碧青丝的碗盖滚在帘边,又见碧云跪下不断求饶,碧珠也不在,心里暗叫不妙。回头见妆奁里前几日进贡一只金钗,大家都没在意,她倒发现了那钗头后面竟细细刻了几行祝词,于是心生一计,手里拿了那钗便掀帘走了出来。
“奴才回太后,今儿奴才发现了件奇事……”她款款走出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一直走了太后跟前突然失声叫道:“呀,这只怎么也跟着去了?”
太后也不回头怒气冲冲地说:“都是些没用的奴才,好端端的一对碗独剩这一只了还被瞎了眼的奴才打了,哀家想是再也不能这么由着他们,必要好好地调教才行。”
“回太后,依奴才见这只碗想是思念前几日碎了的那只,一时想不开也随了那只去了。”吟箫连忙跪下回禀。
太后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仍旧拉着脸子喝道:“这碗不过是个死物,哪里就有这些心思了?”
吟箫一听连忙接道:“想是这御上的东西用得久了,便就活了,也就有了人的心思了。”
“哦,此话怎讲,这死物难道活了不成?”太后心里有些好奇她怎么说下去。
“奴才小时常听老人们讲,说这世上有些不起眼的物什,经过那些神仙圣人摸了碰了后便真真是有了灵性呢,想必是这对碗承蒙太后喜爱便也有了灵性了,这只自上次那只打了后,碧珠姑姑便特意把它收了起来,下人断不会找到拿它来盛汤了,奴才想定是这只碗有了灵性许久未睹太后尊严便心生思念,自己便跳了出来,见了太后又念着那一只,一时想不开便随了那只去了。“吟箫面不红心不跳地口吐这些说辞,心里却暗暗紧张,不知不觉一手心全是汗。
“哦,你这丫头倒会胡说,哀家又不是什么神仙,这东西怎么平生出了灵性来了?”太后听了这些话面色缓和了许多。
“回太后,且不论太后身为当今天子之母身份尊贵,就想这后宫里人哪一个不说太后面慈心善的,真真就是菩萨转世,素日里待下人宽厚仁慈,就连这万寿宫的花草长得比别处繁茂。平日里下人们都甚觉惊奇,思忖着这些东西竟如人一般通着灵性呢,奴才今日见了这碗才想起还真有这么一说,况且今儿又发现前几日刚进贡的金钗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行小字,前几天刚过来时奴才见它造型独特便细细地看了一遍,当时看得极真切见钗头后面光滑细腻,今儿怎么偏多出来这些字了,暗自想着莫不是太后真就是那佛爷转世?”她嘴上利落地说着,双手捧了那金钗到太后面前。
太后也不接,只看着她笑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跟碧珠学得巧舌如簧,竟编出一堆这么荒唐的说辞来。”
“太后明鉴,奴才怎敢在太后面前胡言乱语,这些都不过是摆在眼前的事实罢了。”吟箫仍是恭敬地捧着那金钗跪在太后面前。
太后面色和蔼地扶了她起来,对众人道:“都起来吧。”又低头看看低头跪拜在地的碧云道:“瞧你这一失手,哀家倒听了吟箫这丫头一番胡乱说辞,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赶紧起来收拾了吧,呆会到碧珠那领罚,罚你两个月的例钱。”
“奴才谢太后恩典。”碧云慌忙叩头谢恩,便躬身将那一地碎片用丝帕包了。
刚走到门边便听见吟箫叫道:“碧云姐姐,我前几日瞧见碧珠姑姑将先前那一只残片埋在园子里那一丛瑞香花下了,你也顺便将这一只埋在那里吧。”边说说偷偷地向她眨眨眼,碧云会意地向她一笑便出去了。
碰巧看见皇上不知什么时候立在门边,连忙福身行礼。皇帝也不理会,命黄济海打了帘子进去了。只见吟箫躬身站在太后身边指这那枝金钗念道:“瑶池春不老,寿域日一样。”太后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他嘴角轻轻一挑,俯首给太后请了安。太后见了他来满脸笑意更止不住了:“皇上何时过来了,也不让下人通报一声,赶紧坐了吧。”
“儿臣刚到,见太后聊得意兴正浓便未打扰。”皇帝一脸恭顺地笑道。
“你瞧瞧,吟箫丫头这张油嘴,为了一只碎碗搜肠刮肚编排出一套套的说辞来奉承哀家,这不,又拿着这支金钗来说开了,非说这钗上有两行字,你看看,到底有没有?”说着便把那钗递给了皇帝。
皇帝刚在门前站着早已得知事情原委,于是接过金钗细细看了起来,果见那钗头背面有两行细细的蚊脚小字,便朗声读了起来:“瑶池春不老,寿域日一样。”便又将那钗交还给太后道:“回母后,背面确有两行小字,这钗确实精妙。”说着便看了吟箫一眼。
太后心里十份欢喜,将金钗递给吟箫道:“你这丫头,鬼灵精的,拿进去好好收着吧。”
吟箫接了钗便打了帘子进了里屋,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
贝叶37 - 2008-9-25 9:40:00
“昨个儿我和彩云三更至五更,连拜七次,后来我对着那灯影竟真的将彩线穿过了七根针,彩云没穿过急得直和我嚷嚷。”黄昏时分,万寿宫里的几个小宫女在园子里的紫薇树下闲嗑牙。
“真的吗?那改天你可要帮我做个荷包,你这么手巧一定要做个精美的给我。”彩霞听了揪着她的袖子兴奋地说。
“唉呀,这你可要等些时候了,宫里的好多姐妹都向我来讨,我又不能不应下来,怕是要多等些时候了。”彩珠脸上有几分得意的神情。
“说道手巧啊,还真不能不提到碧云姐姐,从她手里出来的绣品啊,比绣房的还要好呢,你要是能讨到她的东西,我才是真真服你呢!”彩云在一边不服气地说。
“手再巧有什么用啊,你们看看那宫里的贵妃娘娘,只凭一把精美的玉箫就荣获圣宠,那赏给长春宫里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还有凝晖宫的那位,大选时只凭着一首曲子便封了贵嫔……”彩霞正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就被彩珠给打断了,只见她指着不远处那一行人悄声说道:“瞧,你刚说着,凝晖宫那位就来了。”
三个人赶紧上前毕恭毕敬行礼,云妃看了她们一眼,便被众人簇拥着进了万寿宫,见碧珠她们正在陪着太后说笑便上前问了安,入了座。
“这些日子没瞧见刘贵妃,听说身子不大好呢!”太后探询地问。
“是啊,臣妾昨个儿还去看了看她,见她脸色不太好,想是着了些风寒,平日里也太过操劳导致的,太医说需要静养几日。”云妃道。
“唉,她如今代掌凤印,打理这偌大的后宫,想是太过劳累了。”太后了叹了口气转头对碧珠道:“过些日子你去长春宫看看,这孩子秉性要强,有些什么都不肯说自己一个人担着,时间长了倒把身子给弄坏了。”碧珠忙应了一声。
太后又转了头对云妃说:“你身为淑妃平常也该帮帮她,这后宫那么多事情,她一个人想是忙不过来,再过一月就是中秋节了,想来这宫里的事又多了不少,打今儿起你和德妃就帮她分担一些吧。”
“臣妾领旨。”云妃又起身行了礼,嘴里说道:“瞧瞧太后真是会疼人,贵妃娘娘听了那怕是要感动泪珠儿簌簌直落呢,臣妾想今年库里的珍珠怕是要多得没地放了。”
“瞧瞧她这张油嘴,怪道是一家子的,都长了张伶俐的嘴巴。“太后笑着看看她又看了一眼吟箫。吟箫立在一旁抿着嘴笑了笑。
“太后真是过奖了,臣妾这张嘴哪抵得过贵妃娘娘那张嘴,人家那张嘴吹出来了都是仙曲儿,皇上不是还夸她吹得好,说什么‘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云妃道。
“是啊,你这么说哀家倒是想起来了,许久没听过芳蕊吹箫了,自从她生了婉华公主晋了贵妃,代掌这六宫便很少再吹奏了,想是每天事事繁琐绊住了,这孩子,真是可怜见的。”太后一想到贵妃便一脸的疼惜,看得云妃心里暗暗不快。
“太后想听箫,还愁没人会吗?这万寿宫倒是能找个信手拈来、抚箫成曲的人儿来。”云妃笑着向太后努努嘴,眼睛瞟了吟箫一下。
“哦,哀家整日在这宫中倒未曾听闻,不知你指的是哪一个啊?”太后一脸的疑惑。
“这还用问吗?这就太后说的那个跟臣妾一样,长了副油嘴的人儿。”云妃说着伸手指了指吟箫。
太后看了看吟箫笑道:“哀家怎么没想到,这万寿宫现成的一个叫吟箫的人啊,每天叫来叫去的,倒是没往这上面想,怪道叫这个名字,原是会吹箫啊。”
“回太后,可不是臣妾夸她,她吹箫向来不记乐谱的,随口就成曲了,小时候府里人都惊奇得不得了呢,故给她起了这个名字,今儿您老人家就让她吹上一曲,保管您爱听。”云妃边说边向吟箫眨眨眼睛。
“哦,是吗?平常哀家见她举止倒是伶俐,为人也厚道,没想倒竟还有这样的本领,今儿哀家倒是要见识见识。”说着便抬头望着吟箫。
这边就见碧珠捧着一管紫竹箫递了过来:“这可是上好的玉屏箫,这宫内没人吹便搁在那里,今儿正好派上用场了。”
吟箫接了那箫来看,果真是上好的玉屏箫,只见管身的古铜色彩刻着兰花图案,旁边咏兰的诗词更显得古朴典雅,又用手轻轻地抚了抚管身,细腻光滑,据说这是用当地一种特有的长在阴山溪旁少见阳光的水竹制作的,这种竹节长、肉厚,通根基本一致,只有人的拇指粗细。她轻轻捧着这箫欠身对太后道:“那奴才今天可就献丑了。”
她轻抚箫身,闭着眼睛沉吟片刻,便抬手吹奏起来,只听见那箫声似由近及远地轻轻扬起,便飘飘渺渺地在耳边荡漾开来,曲调自然清淡,千回万转,接着似是喧闹,又忽而沉静,忽而活泼,忽而安详,忽而幽深,忽而又轻轻恍若山泉呜咽……
掌灯时分,黄济海刚随着皇帝从长春宫出来,皇帝听了贵妃的病情不甚严重只需静养便放下心来摆驾凝晖宫,刚经过万寿宫的花园就听见悠扬深远的箫声在夏日燥热的空气轻轻弥散开来,便在路旁边了月华亭立住。听那声音清新淡泊,让人觉得似置身在山间小溪旁,眼前似乎见到澄碧的溪水与两岸郁郁葱葱的松色相映,融成一片,特别幽美、和谐,顿时感觉精神一爽,口中轻轻吟道:“言入黄花川,每逐清溪水。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
吟罢抚掌赞道:“真是妙啊,曲风缥缈淡泊,自然清新,唯有王维的这首《青溪》可配。”
那黄济海见皇上立在亭中口中啧啧称赞,忙从小太监手里拿了盏绛纱宫灯走近身边轻声道:“皇上,可否去万寿宫请安?”
皇帝转过头用清亮眼睛盯了他半晌朗声道:“摆驾万寿宫。”
贝叶37 - 2008-9-25 9:41:00
初秋天气,天空晴朗,远远望去,那天空更为高远了,满眼的澄澈碧蓝了。太后突然好兴致,提议要到御花园去逛逛,于是一行人簇拥着她进了御花园,这园中各色亭台均玲珑别致,疏密合度。园中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其古柏藤萝,皆数百年物,将花园点缀得情趣盎然,各色山石盆景,千奇百怪。太后游兴正佳,在园中转了一个时辰便在园中的祥瑞亭歇了,只见四周树木郁郁葱葱,并无秋日凋零之象,心里便有几分欢喜。这时小丫鬟们提了银铫子过来,在亭下泡了茶水由宫女们依次递上。
太后喝了茶,碧珠见太后兴致不减,也尽心陪伴左右,见她发丝微乱便招了吟箫捧了妆奁替她重新绾好,再拿了那万寿钗正欲插上,只听见太后说:“这钗太过奢华,就拿奁里了这只碧玉簪吧,水头不错。”
碧珠忙拿了插上,边说:“也不知吟箫这丫头怎么就想到太后今儿要这碧玉簪,巴巴的把它给捧来了。”
“这丫头,鬼灵精的,真真生着一副七窍玲珑心。”太后笑着看着吟箫对碧珠说。
吟箫只抿着嘴笑道:“奴才哪里能生就那样的圣人心肝,只不过把这一片心思全放在太后身上罢了。”
“瞧瞧这丫头,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她这张嘴啊,比起云妃也不差什么,倒真是一家子的。”太后听了笑容更深了。
“回太后,奴才先将这妆奁拿回宫放好再回来侍候您老人家,奴才怕丫头们捧不住这装了万寿钗的奁盒。”吟箫觉得那钗贵重异常,便不放心让下面的人拿着便说道。
“这丫头,多招人疼,好了去吧。”太后笑着对众人说。
吟箫便捧了奁盒退出了亭子,刚没走几步,就听见碧珠在后面叫道:“吟箫姑娘,回来时别忘了将那箫带过来。”
吟箫听了心里明白过来,便回头对她一笑应了一声便匆匆去了。
刚过了汉白玉桥,远远见前面一明黄色颀长身影迎面走来,后面紧跟着太监黄济海,便赶紧侧身立着,等皇帝走近便大大方方的行礼问安。皇帝见了她问道:“太后也在御花园?”
吟箫点点头应道:“回皇上,太后现在祥瑞亭歇着。”
她见皇帝点了点头便道:“奴才先行告退。”说着便躬身退了往万寿宫去了。
“那晚的吹箫的人可是你?”
刚没走出几步,便听着皇帝沉声问道,心里不知何故,忙回身应道:“回皇上,正是奴才。”
“哦,退下吧。”皇帝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低着头恭敬地站着,手里捧着个漆红镶宝石的盒子,腰间的那络子上的翠玉在阳光下闪着碧油油的光芒,似乎有些晃眼,他定了定神便淡淡地让她退下了。
望了望她远去的背影,他便想起那晚的情景,他刚入万寿宫,那箫声早已袅袅婷婷收住了,众人已各自散去,只听见廊下的几个小宫女在窃窃私语,不知谁的那句“吟箫姑娘说这支好听的曲子是她由一首唐诗得来的呢,叫什么碧溪还是青溪的,”令他当时深引她为知音,不禁懊悔当时多心把她推给了太后。这些天他一心想着她,见了她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只装作面上淡淡的,其实心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那黄济海见他这样的站在那里,两眼直盯着那路旁的玉簪花出神,也不敢上前打扰,只好不近不远地立着听候吩咐。
“吟箫姑娘,你怎么就回来了?”万寿宫的小宫女彩云见了她惊讶地问。
“哦,我把太后的妆奁放回来,呆会还要回去呢!”吟箫见了她客气地说。
“姑娘怕是回不去了,太后一会就回来了。”彩云笑着看着她,眼神看上去怪怪的。
“这话是怎么说?”吟箫疑惑地看着她问道。
“刚宁王爷过来请安,没见着太后,听说是去园子里了,也转身过去了,我想呀这会子差不多也快回来了。”彩云瞪着眼睛挠着头说道。
“宁王爷?……”吟箫歪着脑袋有些莫明其妙地念道。
“吟箫姑娘你是没见过宁王爷吧,这宁王爷可是太后所出,是当今圣上是嫡亲的弟弟,人品相貌皆是一流,不输于当今圣上呢。”彩云走近凑着她的耳朵说,欢喜的神情溢于言表。
“你这丫头没事乱嚼舌头,赶紧当好你的值吧,别说这些有用没用的话来招人嫌。”吟箫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倒觉得好笑,嘴上嗔怪道。
彩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躬身道:“遵命,吟箫姑娘。”
吟箫进了屋将妆奁放入库里踌躇着要不要拿了那箫到园子里去,心里一横便放了箫先出去看看情况。刚踏进院子就听见外面步履杂沓,心想定是太后一行人回来了,忙向站在廊下的太监宫女们打了个招呼,自己也扭身进了别室。

贝叶37 - 2008-9-25 9:42:00
只见太后在一行人的簇拥下到了万寿宫进了正殿入了座,只见一位身体修长头戴银冠身着银色五蝠捧寿团纹的锦袍的年轻男子在太后下首右侧的椅子坐了下来,面容清峻淡雅,形容举止透着一股浑然天生的高贵,看上去面色和蔼,少了一份威严多了一份优雅,想必就是宁王了。
“咱们娘俩多久未见了?也不知你整日在哪里闲游,这天下太平,朝中大事你也很少过问,连这宁寿宫也渐少踏入了。”太后满目慈爱地看着他嘴里却责怪道。
“回母后,儿臣一直身在京都,只不过前些日子到了别苑去消暑了。”宁王一脸恭敬地回道。
“哦,也是,这天气也渐渐凉了,有空多到这宫里走走,我们娘俩多聊聊。”太后道。
宁王点头称是仍然端坐着,这时碧云端了盏雀舌茶过来,他连忙接了,小心地捧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接了啜了一口又放到了手边的案子上说道:“多日未见你,细看倒清瘦了许多,可要保重好身子,也算是孝敬我了。”
“母后放心,儿臣身板向来很好,请不必挂念,倒是母后看起来是越来越精神了。”宁王爷挑起嘴角淡淡地笑着说。
“瞧瞧,这宫里本就那么多油嘴哄哀家开心,这不,又来了你一个。”太后听了不禁笑道,又转过头去问碧珠:“吟箫那丫头哪里去了,别不是又折回园子了,去赶紧把她叫回来。”
“今儿来可曾见了皇上了?”太后说完又转头看向宁王。
“来时并未见到,也不在御书房,想是有什么事情,儿臣也不便打扰便过来了。”
“皇上他日理万机,许多国家大事要他处理,日夜操劳,你没事也多帮帮他,别整日游山玩水不理政事。”
“皇上英明睿智,处事果敢,诸事明了于心,岂用儿臣帮衬,母后请放宽心,若真有用到儿臣之处,定当义不容辞为国家社稷尽心尽力。”
“有你这句话就好,现如今宁王妃已逝近两年了,哀家知道你鹣鲽情深,只可惜芳菲那孩子福薄,你也不能为了她一直不娶,那王妃之位空置已久……”
“母后不用担心,若是只为那空置的王妃之位,儿臣随时可以把茗香扶正。”宁王一听这话,忍不住打断道。
“哀家知道你爱乌及乌,可她只一个陪嫁丫头怎能扶为正妃,让她做了侧妃已是了不得了,你也休要这么固执。”太后听了心里大为不悦蹙眉说道。
“母后……”宁王刚要开口争辩,便见太后一脸不悦便只好噤声不语,一脸的无奈。
碧珠见到情势有些僵,心里也暗暗着急,宁王难得进宫一趟,这次若是闹得不欢而散,太后定要几天闷闷不乐,宁王面子也过不去,她抬头看看别室,跟碧云递了个眼光,碧云向她点头眨了眨眼,于是对宁王道:“太后知王爷爱喝狮峰龙井,故特地叮嘱了奴才们在宫里备了些专等王爷来喝。”
话音刚落,就见吟箫捧着个朱漆盘子走了上来,将那盘中一钟凝白和阗玉盏捧了过来,碧云忙接了递给宁王,吟箫随即将盘中的一个碧玉盏捧到太后面前笑着说:“今儿太后好兴致,在御花园逛了这么久,必定是胃口大开,见厨房里煨着山鸡丝燕窝,便装了一碗过来,不知太后可喜欢。”
“你这丫头,不知生了什么样的玲珑心肝,事事都合哀家的意,倒真难为你了。”太后见了她越发打心眼里喜欢,说着便接了那盏吃了几口。众人见这气氛都稍稍缓和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正当这功夫就听见外面传道:“贵妃娘娘觐见。”
话音刚落就见众人拥着贵妃进了殿,吟箫定睛看了一眼,刘贵妃果然绝色,盛装高髻,袅娜身姿,眼波流转,朱唇轻启盈盈拜下身来请安,真真是妩媚多姿。太后见她来了,心下也十分欢喜,忙命她在下首右侧的第二张椅子坐了。
“多日不见你了,听说你身子不好,现可好些了。”太后问道。
“多谢太后挂念,臣妾已好多了。”说着又看了一眼宁王道:“今儿特意来给太后请安,没想到王爷也在,真是巧呢。”
“是啊,他素日里也少过来,今儿也不知是什么风把他给吹来了。”太后说。
吟箫冷眼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起来,整个万寿宫似乎顷刻便热闹起来。但她从刘妃与王爷的眼神来看,他们之间似乎并不单纯,总觉得刘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倒像是为宁王而来,她心中只是这样感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
贝叶37 - 2008-9-25 9:43:00
刚过了中秋节,云妃身上就不太好,于是太后打发吟箫前去探望。吟箫到了凝晖宫见了云妃,只见得是比节前憔悴了些,倒也没什么大碍,只需静养,只是人比以前慵懒些。见了吟箫过来,精神头略好了些,一直留她用了晚膳,直过了戌时才让她回去。
御书房内,皇帝拧着眉头,面色深沉地看着案上的折子,黄济海在案下小心候着,每见皇上盯着奏折半天不语面色冷峻时他便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触犯龙颜,那项上的脑袋怕要不保了。他只是小心的站着纹丝不动,整个书房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仿佛静得只能听见皇帝那不太均匀的呼吸声及漏壶的滴水声。他恨不得秉住呼吸不敢弄出一点声响来,两腿站得笔直,仿佛一尊雕像,只是那眼睛却不时偷觑着皇帝的脸面。忽见皇帝合上折子,面色如常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圣上,已是戌时了。”黄济海忙暼了一眼更漏道。
“起驾吧。”皇帝离了御座抬脚便下了案子向房外走去,黄济海也不敢多问,忙跟了上去,后面四个小太监也急忙打了灯跟上。
“你一个人跟着就行了,朕要去走走,这么多人跟着,心烦。”皇帝头也没回在门口顿了顿,便大步走开了。
那黄济海也来不及思考,这天将黑不黑的,也不知皇上要去哪,只得提了盏宫灯疾步跟在后面。
皇帝一个人在前面心事重重地走着,越走越慢,黄济海只好调整好步子只在五步开外轻轻地跟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他在皇帝身边侍候这么多年,深知他的性格,这天下太平,除了一件事能让皇上大为光火之外目前再也找不出第二件来了。先皇后已斃三年有余,身为太子妃时就已不受宠,做了皇后两年不到便郁郁而终,自此皇帝便再不提立后之事。但那些朝中大臣们却不时上书要求早日立后,惹得皇上极为恼怒,虽身为天子却也无可奈何。
“听说云妃这几日身子不好,现在怎么样了?”皇帝突然开口问道。
“回皇上,听凝晖宫的人说是心口痛,太医看了说并无大碍,只需放宽心养着,想是中秋节操劳所致。”
“嗯,摆驾凝晖宫。”皇帝朗声道。
吟箫从凝晖宫出来一路上慢慢走着,想着云妃那落落寡欢的神情还有那委屈的言语,心里也不禁有些明白,这后宫说大不大,但处处是尔虞我诈,想是这些日子受了些委屈,以她那要强的个性,心中甚是不受用,身上一时便不爽快了。再想想自己在宁寿宫,虽是个宫女,但在太后身边倒也清静自在,不禁心里生出许多感叹来。她边想边走忽然瞥见黄济海打着一盏灯跟着皇帝身后,忙侧身垂首立了等他走过来。皇帝平常倒还平和可亲,偶尔碰见她经常问些太后的事情,所以吟箫见了他便不似初见时那般忐忑不安了,见他径直走了过来忙躬身请安。
“你从凝晖宫来的?”皇帝见了她面色倒平和了许多,语气也不似刚才的僵硬。
“回皇上,太后听说淑妃娘娘身上不好,特意打发奴才过来看看。”
“哦,云妃现在可好些了?”每次见了她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欢喜,表面却装作毫不在意。
“回皇上,并无大碍,太医吩咐只放宽心静养就好了。”
皇帝听了沉默不语,抬脚便进了前面的天香亭,这天香亭取自唐朝宋之问的“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故这亭边植着几株桂花树,枝头已开始绽放它那细小的花瓣,几缕微风拂过,夹杂着隐隐的、淡淡的桂花清香,闻起来沁人心脾。“你也过来吧,朕有话问你。”
吟箫心中甚为纳闷,只好跟进亭中,低着头恭敬地站着,那黄济海只在亭外站着,并不跟着皇帝入亭。
皇帝抬头看了看天上只见黛青的天空中月色溶溶,空气中馨香氤氲,便开口吟道:“玉轮轻转泻清辉,芳草盈盈摇暗香。”
吟箫在旁边听了心下一惊,这两句可不是她当时在饮翠馆随口吟的,怎么今儿倒从皇上口中吟了出来,当下也不敢作声,只是略显拘束地站着。
皇帝见她不作声,转过头来看着她道:“这两句可是你写的?”
“回皇上,确是奴才胡乱写下的。”吟箫也不敢多说,只是红着脸应着。
“嗯,不错,对仗工整,用词清丽,不落俗套,果然诗如其人。”
“皇上谬赞了,奴才不过胡乱吟了两句。”听他这样说,她内心更慌乱起来。
“你看,这两行可是你写的?”皇帝边手边从腰间的荷包中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来。
吟箫接过来展开借着月色一看,便是那晚随手写了压在砚下的,心顿时突突直跳,脸颊滚烫,只低低地应了声:“回皇上,确是奴才所写。”
“嗯,果然字如其人,箫也吹得不错。”皇帝背着手看着亭外的桂花道:“今年内的桂花开得不错,芬芳馥郁,沁人心脾。朕突然想起李白的一首诗来,‘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清阴亦可托,何惜植君园’你觉得如何?”
吟箫听了心里更觉恐慌,那一句“清阴亦可托,何惜植君园”可是暗示要将她纳入后宫,她面上发热,却欲装作茫然不知的样子道:“回皇上,奴才想应是《咏桂》这首诗吧,这想是那桂花开得较好,诗人喜欢便想移上园中吧。不过这亭边的桂花开得可真是好,难怪李太白会发此感叹,连奴才见了都觉得欢喜得不得了。”
皇帝听了半晌不语,只盯着她看了半天后走近她身边,用手轻抬起她下巴灼灼目光直视着她道:“这诗句中可还有别的?”
吟箫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止吓呆了,忙下意识地向后跳了步,低着头满脸通红地说:“恕奴才愚钝。”
“大胆,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皇帝见她跳开,心中不禁一怔,突然低喝一声。
“奴才该死。”吟箫心中一惊慌忙跪下,只说了一句就再也找不到别的话了,就这样静静地跪在他脚边。
“你先起来说话,但凡有一句假话,朕绝饶不了你。”皇上抬手扶她起来,语气平和了不少,“朕问你,你看贵妃与云妃如何,哪一个可掌凤印入主中宫?”
“此乃皇上家事,奴才不敢妄加评判。”吟箫虽觉害怕,但还是大脑清醒,口齿清晰地说。
“朕恕你无罪,你照实说就是了,不许有半句假话,否则便是欺君之罪。”皇帝轻轻吐出这些话,听得吟箫心惊胆战,心神不宁,话音未落却又淡淡加上一句:“朕想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不会连累云妃府上吧。”
听到这样极有威胁的话语,她心里倒不害怕了,心里一横,那股天生的拗劲便上来了,她直抬眼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奴才就直言不讳了,刘贵妃虽绝色,且代掌凤印,但看起来却是妩媚有余而端庄不足,没有那种母仪天下的风范;云妃虽是艳冠群芳,但处事过于精细而缺少中宫应有的平和与敦厚,少的便是一统六宫的那种宽大襟怀。奴才所言句句出自真心,还请皇上定夺。”
她眼神坚决而果断,倒让皇帝有所震惊,继而转身背手看着天道:“不错,与朕所想大致相同。果真是端庄凝重,心思缜密,浑身一股灵透之气。“接着他转过身看了看她便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清阴亦可托,何惜植君园’,朕纳你为妃可好?这空置已久的中宫之位,依你的才貌,朕看你倒是比她们适合。”
吟箫听了心中大惊,连忙跪下连声道:“奴才万万不敢有非份之想,请皇上明鉴。”
“好了,你下去吧,朕自有主张。“皇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朗声道。
吟箫自知多说无益,便轻轻退了出来,出了亭子向黄济海福了福便匆匆走了。到了前面转弯处,她回头远远望去,只见皇帝还背手站在亭内仰望天空,那墨色的颀长身影在她看来透着无尽地落寞和淡淡地哀伤。那黄济海却不知何时也进了亭子,在他身边挑着灯悄然立着,风轻轻一吹,那团灯光便在茫茫夜色中轻轻地跳着。看着皇帝那身影,想到他乃九五之尊,坐拥后宫三千佳丽,内心竟然也这般彷徨与孤独,她内心不禁涌出莫名的疼痛。

贝叶37 - 2008-9-26 12:38:00
云妃朦胧中听见鼓楼已是打了四更了,睁开眼转了身子,见皇帝背着身子面向外睡着,呼吸匀称,只是锦被却略滑下了点,于轻轻地帮他向上拉了一拉,冷不丁被一只手握住了:“你醒了?”皇帝头也不回轻轻地问。
“臣妾听打了四更便醒了,这秋寒露重的,皇上可要保重身子。”云妃轻声关切地说。
皇帝轻拍了拍她的手道:“不防事,朕醒着呢,你快点睡吧,就不用侍候上朝了。”
“皇上想什么呢,最近国事操劳,也该好好歇着才是。”云妃轻抬玉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将脸轻轻贴在他背上柔声道。
皇帝握着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道:“好在现在天下太平,四海皆定,这后宫上上下下你与贵妃、德妃三人打点得倒也安定祥和,只是太后近来身体欠安,朕心内不安。”
“臣妾听太医说太后身子并不大碍,只是秋来天凉感了风寒,想是调养几日就好了,皇上不必太过担心。”云妃细语劝慰道。
皇帝半晌不语,云妃以为他睡着了,也不再多言,脸贴在他背上紧紧地拥着他不一会儿眼皮子也渐渐重了,半睡半醒时突然听见皇帝说了声:“太后身边的吟箫,朕纳了她可好?”
这样没来由的一句话仿佛如一个霹雳打得她有些不知所措,顿时睡意全无,心里却如打翻了的五味瓶般。想当初她特意召她进宫引并找机会引荐,可是他却置之不理,并多疑地将她推给了太后,现在却蓦地说了要纳了她的话真是让她摸不着头脑,随之心中也涌上一股酸涩之意,胸中顿时憋闷起来。她强压着心中的委屈,装作不在意道:“哦,皇上想纳她为妃?这可真真是她的福气。”
皇帝转过身,将她拥入怀里,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觉得如何?”
她只将脸轻轻埋入他怀里,轻嗅着他体上的龙涎香轻声道:“皇上觉得好就好了,想来也是我们阮家不知怎么修来福气,承蒙皇上如此眷顾。”她这样说着,心中酸涩却直涌上眼帘,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生生忍住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本是该高兴的事情啊,吟箫做了妃子,就可以助她夺得中宫之位了。她在他怀里这样想着,心里却不甘日后又多了一人与她分享这宽阔温暖的胸膛,不过转念一想,这后宫三千佳丽,多她一人也不为多,如若这样心存不甘一年到头不知要为多少人心生醋意呢,多了这一个吟箫倒是可以让她多帮衬自己,自家姐妹总比外人来得好些,想到这她心中便多了几分欢喜,抬起头笑着对皇帝说:“皇上如若打算纳了她,太后那边臣妾给说去,想来太后那么疼她,定是乐意让她入了后宫承欢膝下。”
皇帝一直把这件事挂在心上,只不过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不想他随口这么一说,云妃却并未生气,反倒是深为赞同,不禁心中生出一丝心疼之意,轻轻拥着她道:“这事成之后,朕定不会亏待于你。”
“臣妾只不过是尽了本份,只要皇上高兴臣妾就满足了,况且凭那吟箫妹子的才貌也堪配入住后宫,臣妾倒是为她高兴呢。”她听了这话,心中暗喜,心里抓着这一句话不肯放下,自个儿在心中慢慢琢磨着这其中的意思。
“这事等太后身子好了再说,她老人家现在病着,不宜过多操心,过些日子再说吧,有吟箫陪着,她也开心,不用急于一时。”皇帝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淡淡地交代着,心中却有些欢喜起来。
万寿宫乐寿堂内,太后坐在炕,炕上放着活腿的小膳桌,上面摆着些清淡小吃,一碗荷叶膳粥略用了几勺,桂花大头菜也只吃了些,一盘溜鸡脯却动也未动。太后望着这一桌子菜却淡淡地说:“撤了吧。”
“太后不再用些吗?”碧珠站在这边候着,看着她只略用了些,心中有些担心。
“哀家也没什么胃口,叫人撤了吧。”太后摆摆手。
碧云赶紧命人将桌子撤了,吟箫拿了个青丝靠枕过来,她就了枕头歪了下来,接着吟箫又给她搭了条降色团寿花纹的厚绒毯子,她只微闭着眼睛养神。这几日病中,她只在乐寿堂呆着,也不溜弯,免了各宫妃嫔的晨昏定省,后宫嫔妃只三三两两地过来坐坐就走了,倒是得了几天清静,风寒也渐好了些,只是有些咳嗽,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只能在屋里走走。皇帝近日也频繁到乐寿堂来探望,母子俩略聊上几句家常,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她也尽感欣慰,只是宁王多日未曾入宫,她心下却不甚痛快,嘴上却不说,碧珠她们心下也都明白几分。
太后平常虽待人宽和,可是心地如明镜似的,这宫里上上下下只要她扫上一眼,便知分晓,只不过她乐得装聋作哑,只要不是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她向来不管,只是这些天她常盯着吟箫的背影发呆,心事重重的,吟箫也渐渐有所察觉,只是嘴上不说,面不改色照常伺候着,心想着尽了自己的心也就是了,其它的走一步算一步了。皇帝虽时常到这宫里来,她也只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伺候着,旁人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他也只字未提,只是过来陪太后聊聊天,并无他意,这让她渐渐放宽了心,只把那话当作玩笑话渐渐从心底抹去了。

贝叶37 - 2008-9-26 12:39:00
秋日将尽,宫内一片萧疏,不过万寿宫廊下新贡的各色菊花开得极盛,碧珠见太后喜欢,便命小太监们在乐寿堂摆了几盆。太后近来身子好些了,可是天气渐寒却未痊愈,仍不时地咳嗽,太医建议无需用药,只需早晚喝些蜜露调养就好,太后倒也乐意,每天拣上好的玫瑰露、木樨露调了蜜喝了。
这天太后用了早膳,让碧珠陪着在院中走了几圈,因觉又有些咳起来,便回到屋里在炕上歪着,碧珠在边上讲些笑话乐乐。这时吟箫捧着个朱漆小盘上来,只见翠玉色的浅碟中摆着一堆白皮略透明的菊花糕,皮里泛着点点金黄,看上去极为精致。
“回太后,奴才特意让小厨房做了菊花糕来,您先尝尝可好?”吟箫笑吟吟道。
“你这个鬼丫头,就知道哄哀家开心。”太后满面笑容地看看她,捏了一块放入口中细细一品道:“嗯,不错,甜软酥松,入口即化,齿颊生香,这比一般糕点中多了菊花的淡雅之气,嘴里不时有一种菊花的冷香袭来,的确不错,真是难为你想着做它。”
“这倒不麻烦,只用按着先例做就成了,奴才只是多加了些果脯在里面,这样吃起来有一种甜甜的果香味,只将那菊花的微苦给冲淡了。”
“真是个精细的人儿,难为你想到这些。”太后赞道:“瞧瞧这一屋子摆的菊花,你可认识,给哀家讲讲。”
吟箫看了看屋上黑漆架上和矮几上摆了几盆菊花,便自信地说道:“太后您瞧,这盆白的花瓣犹如流水倾泻的便名‘清水得阁’,还有这淡绿的名叫‘清水绿波’,那黄艳艳的一团便称‘火烧祥云’,还有那紫红的开得一团团甚是可爱的便名‘紫绣球’。”
“呵呵,瞧这丫头,一会功夫便杜撰出这么多名儿来,我看啊,这朵‘紫绣球’真是配你,改名叫‘女秀才’得了。”刚说完一屋子都乐了,吟箫也只红着脸抿着嘴笑。
正说得高兴,门外便通报说宁王爷来了,外面小太监小福子捧着盆朵儿极大的墨菊跟在后面。宁王身着石青挑丝团龙夹袍,稳健走过来施了礼便拣了右首第一张铺着墨绿袱垫的大背椅坐了笑道:“听说母后近日慈体欠安,儿臣多日在外,未曾探视,今儿特意从外面挑了上好的墨菊献上请罪。”说着,小福子便将那盆菊花恭敬地摆了上来。
“瞧,刚说到这菊花,就又送过来一盆,这盆又叫什么啊?”太后见了掩不住一脸笑意问道。
“这盆名叫‘国华万寿’,儿臣不经意间得的,不知母后看着可好?”宁王道。
“瞧瞧,刚夸过了个‘女秀才’现又来了个‘状元郎’。”太后对着众人道,众人听了皆偷笑不止,吟箫一听也不禁掩口轻笑。
宁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嘴角向上微挑陪笑道:“儿臣似乎错过了什么好事?”
“眼下倒是有件好事,你来得巧并不曾错过。”太后突然正色道,后又转头对头吟箫说:“今儿个菊花糕不错,你去吩咐厨房多做些,给各宫嫔妃们送些去吧。”吟箫领了命便下去了。
太后见她下去了,便正色对宁王道:“哀家看你许久未来,想是什么事绊住了?”
“回母后,儿臣未有别的事情,只是前不久去了趟奉天,近几日回来有人送了几盆菊花,刚一回来便挑了盆上好的送过来。”宁王淡淡的笑着说道。
“唉,你这孩子,总是让哀家操心,许久不见你过来,倒觉得心神不宁的。”太后随口说着,心里慢慢盘算着要怎么说那件所谓的“喜事”。
“难为母后挂念孩儿,想来确是儿子不孝,以后定当常过来探望母后。”宁王的面露羞愧之色,忙正色说道。
“你能早日给哀家找个宁王妃也算是对我的孝顺了,每次说起这事,你就一脸无奈,哀家也知你待先王妃的情份,可是这立新妃之事久久搁置,令哀家坐卧不宁。”一提起这事太后就一脸的愁云。
宁王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好回绝,只能施缓兵之计:“回母后,儿臣并不敢有违慈训,只是尚未有合适的新王妃人选,他日若是有好的人选,儿臣定当早日完婚。”
“嗯,说得好,你若有此意,哀家倒有个合适的人选,不知你是否满意?”不想他这话正中下怀,太后满意地笑着询问。
宁王一听,脸色便顿时变得极不自然,嗫嚅了半天不曾说话,眼睛只盯着堂中摆着的那盆墨菊道轻声道:“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侧立一旁的碧云听见,心内不禁感叹宁王的痴情,而太后虽不甚听懂这句诗的意思,但是从他的表情中早已看出他的决心,心内一股子怒火便压抑不住直往上涌嘴里却沉声说道:“看来你一直在搪塞我这个老婆子,嫡亲的儿子如此不孝真是令人心寒。早知现在你我母子情份如此浅薄,当初就不该听先皇的话舍了你远去学武。”她一边痛心疾首地说着边咳了起来,眼眶早已闪着晶莹的泪花,那一份出自内心舔犊之情却是显而易见的。
宁王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慌乱起来,忙起身跪下道:“请恕儿臣不孝,母后何苦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切都是儿子的不是,请母后不要动气,儿子一切听母后的就是了。”不知所措的宁王刚说完最后一句话便觉得后悔了,顿觉覆水难收,心里竟觉得渐渐冷了下来,只跪在下首再也说不出话来。
太后略动了气便一阵阵地咳开了,碧珠在旁边轻抚后背却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这样的情形先前倒没见过,她不曾想到宁王如此固执而太后如今却又逼得这样紧,太后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太后咳嗽渐渐平息下来,抬手说道:“唉,你起来吧,哀家并不想强人所难,先皇素来爱你,若见你这般固执己见,不知要作何感想,哀爱往后怕是没什么脸面去见他了。”这本是她发自内心的话语,可是听在宁王耳里却是越发沉重了,心内一阵愧疚与酸涩交替,不知何时已有泪水在眼圈内打转,他暗自清了清嗓子说道:“母后请保重身体,儿臣谨遵母命就是了,想来也是为儿子好,儿子怎能拂了您的好意,若再推脱便是大不孝了。”
“赶紧起来坐下吧,你这样说便好了,哀家望你真能明白我的一片心意,想当初芳菲那丫头也是哀家亲自为你挑的,当时你也是推三阻四,可不久不也是如胶似漆的。今儿为你挑的人选绝不出其右,那一柄箫吹得真是出神入化,人品也好得没话说,相貌更是端庄凝重,清丽脱俗。祖上曾任礼部尚书,父亲也曾在吏部为官,也算是出身官宦世家,想来她那身份也配得起宁王妃这个称号,如今就在这万寿宫当差,甚得哀家喜欢。”太后这样一说,众人皆明白她所说定是吟箫了,但不知她整日呆在后宫为何连吟箫的身家都了解的这样清楚,想来这背后定是有不为人知的事情,难怪素日里她待吟箫与别人略有不同。
宁王听罢仍不知所指何人,虽然他常入宫来,但通常只是在万寿宫稍微逗留,他性格淡然,不喜那些繁文缛节,所以平常是不大会在宫里头转悠,宫内宫女众多,他倒是从没注意过,只好硬着头皮说:“儿臣一切皆遵母后所言,既是母后所爱,定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此时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那倒是何等的人儿,是怎样一种献媚功夫,竟得太后如此厚爱,哄得将她指给了他,心中油然生起一种不屑之意,虽未谋面,却已是打心底里厌恶了。
“好了,既然你无异议,这事就这样说定了,现在寒冬将至,哀家想等开了春你们便完婚吧。这事儿还要跟皇上说说,让他颁了旨意给你俩赐婚,哀家倒也乐得做这个媒人。”太后听他这样说,便放了心,嘴角也挂了笑容。
宁王心里复杂得很,聊了几句便觉得无话,只好怏怏告退,太后望着他闷闷不乐的背影,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心里却叹道:“这可都是为你们好啊,看来你们定是不明白哀家这番苦心了。”

贝叶37 - 2008-9-26 12:40:00
吟箫吩咐小厨房做了些菊花糕并安排给各宫送了些去,她自个儿特地送到了凝晖宫,在那聊了几句才回来,一进万寿宫便觉得众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顿时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抬眼便见碧云在廊下看着菊花发起呆来,口中还喃喃念道:“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她走到她面前竟也不知,心想定是这诗呆子又发作了便上前扯住她笑道:“哟,今儿个碧云姐姐好兴致啊,对着菊花又吟的什么诗?”
“这边倒要给你道喜呢,你先来了。”碧云见了她便掩不住笑意。
“我倒看看有什么喜事值得你这诗痴呆上半天的。”吟箫也没往别处想,只以为是拿她开玩笑,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还不知道呢,今天可有一桩大喜事呢,可这会子我偏不告诉你,让你没大没小的叫我呆子。”碧云只看她笑道,眉间除了一丝促狭之外却隐隐夹着些担忧。
“好姐姐,妹子这边给你赔礼了,你就告诉我吧。”吟箫只拉着她的胳膊摇来摇去,实在闹得她心烦。
“可小点声,别闹了,太后还在屋里歇着呢,你放手我就告诉你。”碧云见她闹得厉害,便向屋里一努嘴轻声道。
“那好,我不闹了,你快说说。”她极为听话地放下手,拉着她坐在廊下那簇菊花旁。
“今日宁王过来,太后说要给他赐婚,你知道挑了谁做王妃吗?”
“这我哪知道啊,该谁就谁,有什么好说的,那宁王一看就知是个痴情的人,心里撂不下先前那个,怎会答应再娶?”吟箫听了便觉无聊,很不在乎地说。
“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你到这不久是怎么知道的?”碧云见她这样说,心里一惊沉着脸问道。
“在这宫里呆久了都知道,你只说我过来不久便不知了?我自然听人说起过。”吟箫说着脸上露出丝丝得意的神情。
碧云心里一想定是宫里些小丫头们没事乱嚼舌头根被她听去了,心里渐渐有些不安,不知该不该往下说,见她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便又说道:“你说他不答应,反倒今儿是应下来了,听说明年一打春就迎新王妃进府呢!”
“哦,还有这样的事?想必他定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碍于太后面子只得答应了吧。”吟箫一听也不为怪,反而道出了其中缘由。
“唉,我只听他沉默了半天竟说了句‘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吟箫怔了半晌感叹地说:“他这般痴情,想这新王妃进府之后未必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碧云一听,心知不能现在跟她道明真相,便摇了摇头半天不语,一脸地愁云。
吟箫见她听了这话竟然这个样子,沉着脸看她道:“莫不是太后相中了姐姐你?”
“死丫头,没事胡言乱语,看我不拧你的嘴?”说着便伸手和她扭打起来。
两人正嬉笑闹着,忽听宫外一声长喝:“皇上驾到!”两人忙起身理好妆容进了乐寿堂。
太后正在榻上歪着,听见通报声也不起身,只是直身坐了起来,见皇上进来行了礼坐了才笑吟吟道:“皇上素日倒是来的勤快,哪像那钦风那孩子,许久见他过来一次。”
“想是十弟不在京都吧,他若在京里必定每日过来探望,哟,这盆墨菊开得倒是不错,这菊倒真是难得,想必今天十弟定了来过了吧?”皇上一眼便瞧见对面长几上放着一盆暗紫色的朵儿极大的菊花道。
“是啊,刚送过来的,还杜撰了个什么名字,哀家一时也不记得了。今儿个还要跟皇帝说件喜事儿,哀家今日可做了桩大媒。”
“哦,母后怎地有闲情做起媒来了,而且还是桩大媒,儿臣愿闻其详。”皇帝见太后笑容满面,虽然病着却兴致不减,定然是有什么称心的事情。
“你也知道,芳菲那孩子福薄,比不得长春宫那一位,一晃也有两年多了,哀家近日给他挑了一位新王妃,人品样貌皆是上好的,哀家打算赶明儿一打春便让她嫁进王府,这还要有劳皇帝下了圣旨给他们赐婚了。”
“哦,这对母后来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怎么还要儿臣多事下圣旨呢?”
“哀家是想做个清闲的媒人,这事儿啊,还需皇帝你多费心了。”
“儿臣真是好奇是哪家女儿能让太后开了金口做媒指婚的。”皇帝听了倒也真的好奇,笑嘻嘻地问道。
“还能有谁啊,这后宫里一共两个油嘴儿,那凝晖宫的一位,另一位便是我跟前儿的了。”太后轻轻地扯着嘴角笑了笑,眼瞧着皇帝说。
皇帝一听敛起笑容,面色一沉,顿时如置身在冰天雪地般从里到外地发冷,怔了一下,便佯装无事般说:“太后说的可是会吹箫的那位?”
“正是她了,哀家见她与芳菲那孩子有些相像,模样也好,都吹得一手好箫,便指给钦风了,你看着可好?”太后见他那样,也不去看他自顾自地说。
皇帝心知是她,可是却不甘心地多问了一句,听见太后这样说了,心里更是觉得一丝希望也没有了,嘴里仍是问道:“不知十弟他可曾应允了,朕瞧他那个样子倒是还挂念着先王妃呢。”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无非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岂有不应允的道理。”太后也不抬头,嘴里淡淡地说道,可是字字却如重锤般敲在皇帝的心坎上,令他越发觉得没了指望了。本以为唾手可得,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心里暗自懊恼,早知如此便让云妃早些日子来说和说和,也许就不会弄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了。
他如今见太后这样说了,似乎也没有挽回的余地,只好装作没事般强颜笑道:“母后说得极是,儿臣这就回去拟旨下诏赐婚。”
“也不着急,你先坐会,这事儿开春后才办呢,也不在乎这一时,只要皇帝心里想着就行了,晚几日再拟旨,哀家还想让她陪着过两天消停日子呢。”太后抬眼看了看他,慈爱地笑着说:“到底老十不能和你比,若是论才干、孝心,他没一样比得上你,难怪当年先皇对你那么看中。”
“母后真是谬赞了,十弟才华横溢、风流倜傥只是心不在政事上罢了,若论才干他定不输儿臣,他天性淡泊超脱常四处走走,可只要在京里便常入宫来探望……”
“真是难为你替他开脱了,他不在这里领不得情了,等事成后让他一总谢你。”太后笑着打断他,“这天也渐渐冷起来了,你也要保重好身子,别太过操劳了。”
皇帝点点头,总觉得再也打不起精神来,没聊几句便起身回去了。太后见事儿办成了,心里很是爽快,便歪在榻上睡了。

贝叶37 - 2008-9-26 12:40:00
皇帝自从万寿宫回到御书房,便是闷闷不乐的,心情烦躁不安,在书房里一会儿坐下,一会儿起来背着手踱着杂乱的步子,一会儿定了定心坐在案前看折子,看了一会便又要了茶来却不吃。再不就是从书架上翻了几本书来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却什么也没看下去。就这样已经折腾到了掌灯时分,胡乱地用了晚膳,便躺在御榻上,两眼茫然地盯着上边的藻井发呆。黄济海早已被他打发在殿外站着,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地躺着,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见那宫灯里的烛泪一滴滴地落在水磨青砖地上,不时有烛花“噼啪”作响。这时廊下的李公公躬身端着油亮的朱漆盘子,里面整齐地放着碧青的牌子,他见了黄济海在廊外面无表情地站着,便轻轻地打了声招呼,黄济海向他使了个眼色于是他心里便明白了。通报后便小心翼翼地捧了盘子跪在榻前,皇帝也不看他,伸手在盘子里拨弄一番,挑了一个又放下,反复几次便挥手让他退下了。
吟箫在别室里将太后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当下便浑身发冷一时便怔住了再也不说话了。碧云在旁边瞧着心时发急,伸手轻拍了几下也没反应,见她这个样子,便只好作罢由她去了。吟箫只是坐在脚踏上呆呆不语,心底里却波涛汹涌一时脑乱如麻不知道想些什么,只觉得头晕目眩,连那魂儿也丢了一半了。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她才渐渐冷静下来,在心里翻来覆去细细地想着,自打在太后身边,就觉得心宽了不少,自从八年前那场莫名地变故后,这似乎让她觉得重新找到了小时候那种安心平淡的生活,只打算以后能守在太后身边避开复杂的纷争过平淡安宁的日子,可是事与愿违,不想太后突然又发了什么兴致指下了这桩婚事。只让她觉得如当头一棒,整颗心突然被提了起来,再也放不下去了,再细细想宁王所说的“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那句话,她更觉得五内俱焚,可以想象他当时一定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那心底里说不定会有多恼怒呢。刚刚还打趣碧云,没想到自己竟然就是那个“冤大头”,心里直涌起一阵酸涩委屈,眼里却流不出一点泪来。
晚上太后早早就生了倦意,便命吟箫收拾床铺被子,只见她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一改了往日那俏皮精神奕奕的样子。她心知是她听见了这话,其实当时她也是故意说给别室的她听的,于是摒退了宫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对跪在地上地吟箫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哀家也就不多说了,你在我身边虽不久,便已把你当作女儿来看待,你已不小了,哪家作母亲的不为自己儿女的婚事操心呢?总希望给他们找个好归宿,这宁王是哀家所出,虽不好认你做女儿,便生了私心让你做哀家的儿媳了。哀家冷眼瞧着,你们俩倒真是般配的一对呢。”
“多谢太后抬爱,奴才区区一个草茅女子,上蒙恩慈,收在太后身边当差,已是万分感激,不知如何报答,万万不敢有非份之想,只想着能尽心侍奉太后略报厚恩。奴才刚入万寿宫时便已下定决心,如碧珠姑姑一样终身侍候太后,皎皎此心,惟天可表,万望太后成全。”
太后事听着心里便不痛快,心里也明白她的心意,但她主意已定,哪容得她再多言半句:“好了,你不用多说了,哀家主意已定,皇帝的圣旨不日也将下来,你还是定下心来早日准备吧,等过了年便回阮府待嫁吧,虽说阮府是你舅父家,现也算是娘家了。哀家这可全是为了你好,外面朝政我管不了,可这后宫里的事情,哀家心里可跟明镜似的,你这般品貌心性是无法在宫中立足的,也不能由你守着哀家一辈子,碧珠她自有她的打算,你跟她自然是不同的。”
吟箫只是低头跪着听这她说了这番话,心里如打翻了的五味瓶一时竟分不出是什么滋味,仔细品着太后的话,又想了想前些时候遇见皇帝的境况,便再也找不出半句推脱之辞来了。
“好了,你这丫头,恰似一块玉,表面上是冰冰凉,只要把你焐热了,心都能掏给人家。哀家最看重你这一点,你且先回去好生歇着吧,今儿有碧珠当值呢。”
吟箫一时无语,只得退下回了房间歇下了。碧云安慰了她几句也便睡下了,却是不怎么安稳。她自己躺在那里翻来覆去半夜也没睡着,过了许久,才听见碧云那均匀的呼吸声,方知她也刚睡安稳了,自己也觉双眼皮渐渐重了便不自觉地合上了,忽觉得眼前一片的光亮,似又看见自家园子里的假山、小桥、鲜花以及师父庄子旁边的青山、流泉、绿树还有房前了那几株碧竹,又觉得娘搂着自己在怀里哼着歌,轻轻的,全身暖暖的,却又听见身穿青丝道袍头绾纶巾相貌清丽的师父轻笑着对她说“丫头,这箫艺又进了许多……”蓦地一睁开眼,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但见一灯如豆,旁边的碧云只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夹着小雨,打得窗棂沙沙作响,她坐起身静静听着,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寒……

贝叶37 - 2008-9-27 12:46:00
云妃朦胧中听见鼓楼已是打了四更了,睁开眼转了身子,见皇帝背着身子面向外睡着,呼吸匀称,只是锦被却略滑下了点,于轻轻地帮他向上拉了一拉,冷不丁被一只手握住了:“你醒了?”皇帝头也不回轻轻地问。
“臣妾听打了四更便醒了,这秋寒露重的,皇上可要保重身子。”云妃轻声关切地说。
皇帝轻拍了拍她的手道:“不防事,朕醒着呢,你快点睡吧,就不用侍候上朝了。”
“皇上想什么呢,最近国事操劳,也该好好歇着才是。”云妃轻抬玉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将脸轻轻贴在他背上柔声道。
皇帝握着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道:“好在现在天下太平,四海皆定,这后宫上上下下你与贵妃、德妃三人打点得倒也安定祥和,只是太后近来身体欠安,朕心内不安。”
“臣妾听太医说太后身子并不大碍,只是秋来天凉感了风寒,想是调养几日就好了,皇上不必太过担心。”云妃细语劝慰道。
皇帝半晌不语,云妃以为他睡着了,也不再多言,脸贴在他背上紧紧地拥着他不一会儿眼皮子也渐渐重了,半睡半醒时突然听见皇帝说了声:“太后身边的吟箫,朕纳了她可好?”
这样没来由的一句话仿佛如一个霹雳打得她有些不知所措,顿时睡意全无,心里却如打翻了的五味瓶般。想当初她特意召她进宫引并找机会引荐,可是他却置之不理,并多疑地将她推给了太后,现在却蓦地说了要纳了她的话真是让她摸不着头脑,随之心中也涌上一股酸涩之意,胸中顿时憋闷起来。她强压着心中的委屈,装作不在意道:“哦,皇上想纳她为妃?这可真真是她的福气。”
皇帝转过身,将她拥入怀里,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觉得如何?”
她只将脸轻轻埋入他怀里,轻嗅着他体上的龙涎香轻声道:“皇上觉得好就好了,想来也是我们阮家不知怎么修来福气,承蒙皇上如此眷顾。”她这样说着,心中酸涩却直涌上眼帘,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生生忍住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本是该高兴的事情啊,吟箫做了妃子,就可以助她夺得中宫之位了。她在他怀里这样想着,心里却不甘日后又多了一人与她分享这宽阔温暖的胸膛,不过转念一想,这后宫三千佳丽,多她一人也不为多,如若这样心存不甘一年到头不知要为多少人心生醋意呢,多了这一个吟箫倒是可以让她多帮衬自己,自家姐妹总比外人来得好些,想到这她心中便多了几分欢喜,抬起头笑着对皇帝说:“皇上如若打算纳了她,太后那边臣妾给说去,想来太后那么疼她,定是乐意让她入了后宫承欢膝下。”
皇帝一直把这件事挂在心上,只不过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不想他随口这么一说,云妃却并未生气,反倒是深为赞同,不禁心中生出一丝心疼之意,轻轻拥着她道:“这事成之后,朕定不会亏待于你。”
“臣妾只不过是尽了本份,只要皇上高兴臣妾就满足了,况且凭那吟箫妹子的才貌也堪配入住后宫,臣妾倒是为她高兴呢。”她听了这话,心中暗喜,心里抓着这一句话不肯放下,自个儿在心中慢慢琢磨着这其中的意思。
“这事等太后身子好了再说,她老人家现在病着,不宜过多操心,过些日子再说吧,有吟箫陪着,她也开心,不用急于一时。”皇帝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淡淡地交代着,心中却有些欢喜起来。
万寿宫乐寿堂内,太后坐在炕,炕上放着活腿的小膳桌,上面摆着些清淡小吃,一碗荷叶膳粥略用了几勺,桂花大头菜也只吃了些,一盘溜鸡脯却动也未动。太后望着这一桌子菜却淡淡地说:“撤了吧。”
“太后不再用些吗?”碧珠站在这边候着,看着她只略用了些,心中有些担心。
“哀家也没什么胃口,叫人撤了吧。”太后摆摆手。
碧云赶紧命人将桌子撤了,吟箫拿了个青丝靠枕过来,她就了枕头歪了下来,接着吟箫又给她搭了条降色团寿花纹的厚绒毯子,她只微闭着眼睛养神。这几日病中,她只在乐寿堂呆着,也不溜弯,免了各宫妃嫔的晨昏定省,后宫嫔妃只三三两两地过来坐坐就走了,倒是得了几天清静,风寒也渐好了些,只是有些咳嗽,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只能在屋里走走。皇帝近日也频繁到乐寿堂来探望,母子俩略聊上几句家常,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她也尽感欣慰,只是宁王多日未曾入宫,她心下却不甚痛快,嘴上却不说,碧珠她们心下也都明白几分。
太后平常虽待人宽和,可是心地如明镜似的,这宫里上上下下只要她扫上一眼,便知分晓,只不过她乐得装聋作哑,只要不是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她向来不管,只是这些天她常盯着吟箫的背影发呆,心事重重的,吟箫也渐渐有所察觉,只是嘴上不说,面不改色照常伺候着,心想着尽了自己的心也就是了,其它的走一步算一步了。皇帝虽时常到这宫里来,她也只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伺候着,旁人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他也只字未提,只是过来陪太后聊聊天,并无他意,这让她渐渐放宽了心,只把那话当作玩笑话渐渐从心底抹去了。

贝叶37 - 2008-9-27 12:47:00
这天太后用了早膳,让碧珠陪着在院中走了几圈,因觉又有些咳起来,便回到屋里在炕上歪着,碧珠在边上讲些笑话乐乐。这时吟箫捧着个朱漆小盘上来,只见翠玉色的浅碟中摆着一堆白皮略透明的菊花糕,皮里泛着点点金黄,看上去极为精致。
“回太后,奴才特意让小厨房做了菊花糕来,您先尝尝可好?”吟箫笑吟吟道。
“你这个鬼丫头,就知道哄哀家开心。”太后满面笑容地看看她,捏了一块放入口中细细一品道:“嗯,不错,甜软酥松,入口即化,齿颊生香,这比一般糕点中多了菊花的淡雅之气,嘴里不时有一种菊花的冷香袭来,的确不错,真是难为你想着做它。”
“这倒不麻烦,只用按着先例做就成了,奴才只是多加了些果脯在里面,这样吃起来有一种甜甜的果香味,只将那菊花的微苦给冲淡了。”
“真是个精细的人儿,难为你想到这些。”太后赞道:“瞧瞧这一屋子摆的菊花,你可认识,给哀家讲讲。”
吟箫看了看屋上黑漆架上和矮几上摆了几盆菊花,便自信地说道:“太后您瞧,这盆白的花瓣犹如流水倾泻的便名‘清水得阁’,还有这淡绿的名叫‘清水绿波’,那黄艳艳的一团便称‘火烧祥云’,还有那紫红的开得一团团甚是可爱的便名‘紫绣球’。”
“呵呵,瞧这丫头,一会功夫便杜撰出这么多名儿来,我看啊,这朵‘紫绣球’真是配你,改名叫‘女秀才’得了。”刚说完一屋子都乐了,吟箫也只红着脸抿着嘴笑。
正说得高兴,门外便通报说宁王爷来了,外面小太监小福子捧着盆朵儿极大的墨菊跟在后面。宁王身着石青挑丝团龙夹袍,稳健走过来施了礼便拣了右首第一张铺着墨绿袱垫的大背椅坐了笑道:“听说母后近日慈体欠安,儿臣多日在外,未曾探视,今儿特意从外面挑了上好的墨菊献上请罪。”说着,小福子便将那盆菊花恭敬地摆了上来。
“瞧,刚说到这菊花,就又送过来一盆,这盆又叫什么啊?”太后见了掩不住一脸笑意问道。
“这盆名叫‘国华万寿’,儿臣不经意间得的,不知母后看着可好?”宁王道。
“瞧瞧,刚夸过了个‘女秀才’现又来了个‘状元郎’。”太后对着众人道,众人听了皆偷笑不止,吟箫一听也不禁掩口轻笑。
宁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嘴角向上微挑陪笑道:“儿臣似乎错过了什么好事?”
“眼下倒是有件好事,你来得巧并不曾错过。”太后突然正色道,后又转头对头吟箫说:“今儿个菊花糕不错,你去吩咐厨房多做些,给各宫嫔妃们送些去吧。”吟箫领了命便下去了。
太后见她下去了,便正色对宁王道:“哀家看你许久未来,想是什么事绊住了?”
“回母后,儿臣未有别的事情,只是前不久去了趟奉天,近几日回来有人送了几盆菊花,刚一回来便挑了盆上好的送过来。”宁王淡淡的笑着说道。
“唉,你这孩子,总是让哀家操心,许久不见你过来,倒觉得心神不宁的。”太后随口说着,心里慢慢盘算着要怎么说那件所谓的“喜事”。
“难为母后挂念孩儿,想来确是儿子不孝,以后定当常过来探望母后。”宁王的面露羞愧之色,忙正色说道。
“你能早日给哀家找个宁王妃也算是对我的孝顺了,每次说起这事,你就一脸无奈,哀家也知你待先王妃的情份,可是这立新妃之事久久搁置,令哀家坐卧不宁。”一提起这事太后就一脸的愁云。
宁王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好回绝,只能施缓兵之计:“回母后,儿臣并不敢有违慈训,只是尚未有合适的新王妃人选,他日若是有好的人选,儿臣定当早日完婚。”
“嗯,说得好,你若有此意,哀家倒有个合适的人选,不知你是否满意?”不想他这话正中下怀,太后满意地笑着询问。
宁王一听,脸色便顿时变得极不自然,嗫嚅了半天不曾说话,眼睛只盯着堂中摆着的那盆墨菊道轻声道:“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侧立一旁的碧云听见,心内不禁感叹宁王的痴情,而太后虽不甚听懂这句诗的意思,但是从他的表情中早已看出他的决心,心内一股子怒火便压抑不住直往上涌嘴里却沉声说道:“看来你一直在搪塞我这个老婆子,嫡亲的儿子如此不孝真是令人心寒。早知现在你我母子情份如此浅薄,当初就不该听先皇的话舍了你远去学武。”她一边痛心疾首地说着边咳了起来,眼眶早已闪着晶莹的泪花,那一份出自内心舔犊之情却是显而易见的。
宁王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慌乱起来,忙起身跪下道:“请恕儿臣不孝,母后何苦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切都是儿子的不是,请母后不要动气,儿子一切听母后的就是了。”不知所措的宁王刚说完最后一句话便觉得后悔了,顿觉覆水难收,心里竟觉得渐渐冷了下来,只跪在下首再也说不出话来。
太后略动了气便一阵阵地咳开了,碧珠在旁边轻抚后背却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这样的情形先前倒没见过,她不曾想到宁王如此固执而太后如今却又逼得这样紧,太后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太后咳嗽渐渐平息下来,抬手说道:“唉,你起来吧,哀家并不想强人所难,先皇素来爱你,若见你这般固执己见,不知要作何感想,哀爱往后怕是没什么脸面去见他了。”这本是她发自内心的话语,可是听在宁王耳里却是越发沉重了,心内一阵愧疚与酸涩交替,不知何时已有泪水在眼圈内打转,他暗自清了清嗓子说道:“母后请保重身体,儿臣谨遵母命就是了,想来也是为儿子好,儿子怎能拂了您的好意,若再推脱便是大不孝了。”
“赶紧起来坐下吧,你这样说便好了,哀家望你真能明白我的一片心意,想当初芳菲那丫头也是哀家亲自为你挑的,当时你也是推三阻四,可不久不也是如胶似漆的。今儿为你挑的人选绝不出其右,那一柄箫吹得真是出神入化,人品也好得没话说,相貌更是端庄凝重,清丽脱俗。祖上曾任礼部尚书,父亲也曾在吏部为官,也算是出身官宦世家,想来她那身份也配得起宁王妃这个称号,如今就在这万寿宫当差,甚得哀家喜欢。”太后这样一说,众人皆明白她所说定是吟箫了,但不知她整日呆在后宫为何连吟箫的身家都了解的这样清楚,想来这背后定是有不为人知的事情,难怪素日里她待吟箫与别人略有不同。
宁王听罢仍不知所指何人,虽然他常入宫来,但通常只是在万寿宫稍微逗留,他性格淡然,不喜那些繁文缛节,所以平常是不大会在宫里头转悠,宫内宫女众多,他倒是从没注意过,只好硬着头皮说:“儿臣一切皆遵母后所言,既是母后所爱,定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此时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那倒是何等的人儿,是怎样一种献媚功夫,竟得太后如此厚爱,哄得将她指给了他,心中油然生起一种不屑之意,虽未谋面,却已是打心底里厌恶了。
“好了,既然你无异议,这事就这样说定了,现在寒冬将至,哀家想等开了春你们便完婚吧。这事儿还要跟皇上说说,让他颁了旨意给你俩赐婚,哀家倒也乐得做这个媒人。”太后听他这样说,便放了心,嘴角也挂了笑容。
宁王心里复杂得很,聊了几句便觉得无话,只好怏怏告退,太后望着他闷闷不乐的背影,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心里却叹道:“这可都是为你们好啊,看来你们定是不明白哀家这番苦心了。”

贝叶37 - 2008-9-27 12:49:00
吟箫吩咐小厨房做了些菊花糕并安排给各宫送了些去,她自个儿特地送到了凝晖宫,在那聊了几句才回来,一进万寿宫便觉得众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顿时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抬眼便见碧云在廊下看着菊花发起呆来,口中还喃喃念道:“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她走到她面前竟也不知,心想定是这诗呆子又发作了便上前扯住她笑道:“哟,今儿个碧云姐姐好兴致啊,对着菊花又吟的什么诗?”
“这边倒要给你道喜呢,你先来了。”碧云见了她便掩不住笑意。
“我倒看看有什么喜事值得你这诗痴呆上半天的。”吟箫也没往别处想,只以为是拿她开玩笑,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还不知道呢,今天可有一桩大喜事呢,可这会子我偏不告诉你,让你没大没小的叫我呆子。”碧云只看她笑道,眉间除了一丝促狭之外却隐隐夹着些担忧。
“好姐姐,妹子这边给你赔礼了,你就告诉我吧。”吟箫只拉着她的胳膊摇来摇去,实在闹得她心烦。
“可小点声,别闹了,太后还在屋里歇着呢,你放手我就告诉你。”碧云见她闹得厉害,便向屋里一努嘴轻声道。
“那好,我不闹了,你快说说。”她极为听话地放下手,拉着她坐在廊下那簇菊花旁。
“今日宁王过来,太后说要给他赐婚,你知道挑了谁做王妃吗?”
“这我哪知道啊,该谁就谁,有什么好说的,那宁王一看就知是个痴情的人,心里撂不下先前那个,怎会答应再娶?”吟箫听了便觉无聊,很不在乎地说。
“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你到这不久是怎么知道的?”碧云见她这样说,心里一惊沉着脸问道。
“在这宫里呆久了都知道,你只说我过来不久便不知了?我自然听人说起过。”吟箫说着脸上露出丝丝得意的神情。
碧云心里一想定是宫里些小丫头们没事乱嚼舌头根被她听去了,心里渐渐有些不安,不知该不该往下说,见她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便又说道:“你说他不答应,反倒今儿是应下来了,听说明年一打春就迎新王妃进府呢!”
“哦,还有这样的事?想必他定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碍于太后面子只得答应了吧。”吟箫一听也不为怪,反而道出了其中缘由。
“唉,我只听他沉默了半天竟说了句‘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吟箫怔了半晌感叹地说:“他这般痴情,想这新王妃进府之后未必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碧云一听,心知不能现在跟她道明真相,便摇了摇头半天不语,一脸地愁云。
吟箫见她听了这话竟然这个样子,沉着脸看她道:“莫不是太后相中了姐姐你?”
“死丫头,没事胡言乱语,看我不拧你的嘴?”说着便伸手和她扭打起来。
两人正嬉笑闹着,忽听宫外一声长喝:“皇上驾到!”两人忙起身理好妆容进了乐寿堂。
太后正在榻上歪着,听见通报声也不起身,只是直身坐了起来,见皇上进来行了礼坐了才笑吟吟道:“皇上素日倒是来的勤快,哪像那钦风那孩子,许久见他过来一次。”
“想是十弟不在京都吧,他若在京里必定每日过来探望,哟,这盆墨菊开得倒是不错,这菊倒真是难得,想必今天十弟定了来过了吧?”皇上一眼便瞧见对面长几上放着一盆暗紫色的朵儿极大的菊花道。
“是啊,刚送过来的,还杜撰了个什么名字,哀家一时也不记得了。今儿个还要跟皇帝说件喜事儿,哀家今日可做了桩大媒。”
“哦,母后怎地有闲情做起媒来了,而且还是桩大媒,儿臣愿闻其详。”皇帝见太后笑容满面,虽然病着却兴致不减,定然是有什么称心的事情。
“你也知道,芳菲那孩子福薄,比不得长春宫那一位,一晃也有两年多了,哀家近日给他挑了一位新王妃,人品样貌皆是上好的,哀家打算赶明儿一打春便让她嫁进王府,这还要有劳皇帝下了圣旨给他们赐婚了。”
“哦,这对母后来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怎么还要儿臣多事下圣旨呢?”
“哀家是想做个清闲的媒人,这事儿啊,还需皇帝你多费心了。”
“儿臣真是好奇是哪家女儿能让太后开了金口做媒指婚的。”皇帝听了倒也真的好奇,笑嘻嘻地问道。
“还能有谁啊,这后宫里一共两个油嘴儿,那凝晖宫的一位,另一位便是我跟前儿的了。”太后轻轻地扯着嘴角笑了笑,眼瞧着皇帝说。
皇帝一听敛起笑容,面色一沉,顿时如置身在冰天雪地般从里到外地发冷,怔了一下,便佯装无事般说:“太后说的可是会吹箫的那位?”
“正是她了,哀家见她与芳菲那孩子有些相像,模样也好,都吹得一手好箫,便指给钦风了,你看着可好?”太后见他那样,也不去看他自顾自地说。
皇帝心知是她,可是却不甘心地多问了一句,听见太后这样说了,心里更是觉得一丝希望也没有了,嘴里仍是问道:“不知十弟他可曾应允了,朕瞧他那个样子倒是还挂念着先王妃呢。”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无非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岂有不应允的道理。”太后也不抬头,嘴里淡淡地说道,